凌晨的冷风一吹,萧凛觉得肺里的浊气散了不少。
他在风里,沉默地抽了一支烟。
望着眼前的烟雾,萧凛觉得眼前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复杂。
四合院和厂内部的浑水,已经浑到无边了。
回到传达室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本来该换班的门卫老张没来,门口倒是站着两个人影。
一大一小。
是秦淮茹和她的宝贝儿子棒梗。
秦淮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双手插在袖筒里,冻得直跺脚。
脸上的表情那是三分焦急七分讨好。
棒梗背着个与其身材不符的大书包,一脸的不耐烦,脚底下还在踢着大门口的小石头。
半年前,秦淮茹因替敌特传递厂区情报被抓获,在拘留所拘押审查数月。
经过反复教育,她供认了被胁迫的经过,并写下悔过书保证重新做人。
于近期获得宽大处理,释放回家。
如今她已回院居住,名义上算作“改过自新”,日子却过得愈加谨慎小心。
这会儿出现在这里,萧凛觉得准没好事。
说实话。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为了活下去,谁心里没点小九九?
秦淮茹这种寡妇,能在满院禽兽里,周旋这么多年还没被吃干抹净,靠的就是那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但有些底线,碰了就是死。
“萧……萧科长。”
一看萧凛回来,秦淮茹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哟,这么早就起了?这是刚巡逻回来?”
萧凛没搭理她的寒暄,径直走进传达室,倒了杯热水。
“有事说事。”
秦淮茹也不尴尬,拽过身后的棒梗,从怀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小心翼翼地递到桌上。
那信封上沾着点油渍。
“是这么个事儿。”
“棒梗这孩子,不想读书,非闹着要学技术。”
“这不,前两天我在技校门口碰见个赵老师,说是看这孩子,是个干钳工的好苗子,愿意给个推荐名额,送去军工技校旁听。”
“但这赵老师说了,空口无凭,得让孩子带个‘手艺活’过去看看悟性。”
说到这,秦淮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赵老师说,只要棒梗能把厂里废弃的金属疙瘩带一块出去当‘教具’,这学籍的事儿就包在他身上。”
萧凛瞥了一眼那封所谓的推荐信。
字迹潦草,红印章盖得倒是挺正。
但在“红星技校招生办”的圆章边缘,有一处极不起眼的缺口。
如果是普通人,顶多以为是印章磕碰了。
但萧凛一眼就认出来,缺口的形状,和他在冻鱼箱子上看到的刻痕如出一辙。
又是“G.P.”。
灰鸽。
哪是什么赵老师。
恐怕是周振邦眼看自己暴露了,他的接头人开始找替死鬼蹚雷了。
“把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