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
周振邦的手指很稳，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撞击齿轮箱留下的血垢。
但这并不妨碍他把一枚“兵”往前拱了一步。
兵三进一。
这在棋谱上叫“仙人指路”。
但在萧凛视网膜上那个半透明的蓝色系统界面里，
这步棋瞬间被拆解成了一组三维坐标。
红星轧钢厂地下管网图，C3区域，单向阀门开启。
那是通往护城河排污口的必经之路。
萧凛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这不是下棋。
这是在画图。
周振邦正在利用棋盘的九宫格位移，将复杂的撤退路线拆解成，似乎毫无关联的走子顺序，隔空传递给还没暴露的同伙。
大脑在燃烧。
【逻辑推演版】的开启就像发动机，强行压榨着萧凛的脑细胞。
“车五进一。”
萧凛咬着牙，把那定性的棋子推了出去。
这一步，是为了封死对方的“马”路，也是在系统逻辑链条中，截断了对方试图调动运输车辆的企图。
【叮！成功破译敌特物资调拨码：X-702列车皮。】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一股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大脑皮层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萧凛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形，脑海中调取自己作为支撑点的一段记忆：
【前世入伍的那一天，老班长给他戴上大红花的场景。】
【那是他精神力量的锚点。】
可是。
就在他碰触到那个时间节点的瞬间，他惊恐地发现，一片空白。
哪一年？
哪一月？
他记得阳光很刺眼，记得锣鼓喧天，记得胸口的大红花很红。
但他唯独忘了那是哪一天。
具体的数字，只剩下模糊的灰痕。
这就是代价？
透支系统的算力，消耗的是宿主的记忆碎片？
“哒。”
“哒、哒。”
车间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皮鞋撞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
很轻。
但极有韵律。
萧凛的耳朵动了动。
这脚步声的节奏，竟然和周振邦刚才食指敲击棋盘边缘的频率，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振。
三长，两短。
萧凛眼角的余光扫过车间厚重的铁门。
如果没记错，今晚负责值这个区域班岗的保卫干事，叫阿德。
也是个老兵，平时见了谁都笑眯眯的，手里总攥着个保温杯。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隔空喊话”。
周振邦根本不需要开口，他只需要用这盘棋控制节奏，外面的人就能通过声音的频率确认指令。
萧凛没有声张，
既然你想玩频率，那我就给你个乱码。
萧凛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抓起了那枚被他视作弃子的“马”。
这一步棋，他在心里推演了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