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每一下都让萧凛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动一次。
这该死的六十年代通讯设备,就是落后.
接通啊!
终于,那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保卫科值班员变了调的吼声,显然那边也乱成了一锅粥。
”我是萧凛!给我接老杨!马上!”
萧凛根本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仅仅过了三秒,听筒里传来了老杨粗重的喘息声,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巨大的金属撞击声,显然这头倔驴还在带人砸那两根焊死的工字钢。
”别砸了!让你的人全给我停手!”
萧凛这一嗓子几乎是用尽了力气。
老杨在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撞击声稍稍停歇,萧凛甚至能想象出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此刻那种懵逼又焦急的表情。
”听着,老杨,你每撞一下,502车间里水银就在管子里跳一下。”
”那是水平震动引爆器,你想让老子现在就变成天边的一朵蘑菇云吗?”
电话那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停手的呼喊。
感觉到脚下令人心悸的震动终于消失,萧凛并没有松一口气。
他扔掉电话,目光重新落回了那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上。
虽然没人撞门了,但反应堆内部过热产生的低频震颤还在继续。
那滴银色的死神液体,依然在玻璃管里不安分地晃动着,距离触点只剩下头发丝那么细的距离。
必须想办法增加阻尼。
萧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湿透的帆布工装。
这年头的劳保服都是实打实的厚帆布,吸水性极好,分量也沉。
他三两下扒掉上衣,露出精壮且布满陈旧伤疤的上身。
车间角落的一台液压机正因为管路爆裂往外滋着黑色的机油。
萧凛大步跨过去,将工装狠狠地按在油泊里。
他在赌。
赌油的粘滞力比水大。
浸满了工业机油的帆布工装变得沉重无比,提在手里像是一块死沉的铅皮。
萧凛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刚出生的婴儿裹襁褓,将那件还在滴油的工装,一层层地缠绕在水银感应器的底座周围。
油腻、厚重、贴合。
原本因为机器震动而在此轻微跳跃的引爆器,被这团吸满油污的沉重织物压住后,晃动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减小了。
那滴水银虽然还在颤,但终于不再疯狂地往电极那边冲。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萧凛刚想伸手去够旁边的冷却阀门,指尖还没碰到金属,皮肤表面的汗毛就全部竖了起来。
滋啦。
一道蓝白色的静电弧在他指尖和阀门之间炸开。
该死,空气电离太严重了,现在的他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大号电容。
只要碰一下连着引爆器的管路,光是这高压静电就能把里面的电路击穿引爆。
萧凛左右环顾,视线锁定在了操作台下方一根被扯断的接地铜线。
那是之前特务破坏设备时留下的杰作,现在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他一把扯过那根手指粗的铜线,用牙咬开绝缘皮,将裸露的铜丝死死缠在自己那条黄铜皮带扣上,然后将另一头在旁边的钢结构主承重梁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那种酥麻的电流流失感瞬间传遍全身。
导电完成。
萧凛深吸一口热气,肺叶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疼。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把带着体温的三角形钥匙,插进了手动冷却泵的锁孔。
咔哒。
钥匙转到底了。
但泵体纹丝不动。
萧凛眉头紧锁,在那双拥有满级机械精通的眼睛下,泵体连接轴承的一处细微凸起显得格外扎眼。
他凑近一看,心里不禁骂了一句娘。
在那飞轮和轴承的卡口处,被人极其阴损地塞进去了一枚5毫米的内六角螺栓。
这不仅是关了泵,是直接用物理手段把机械结构给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