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像刀子一样往领口里灌。
机车发动机发出的咆哮,时速表上的指针颤颤巍巍地顶到了头。
但萧凛没减速。
那一抹高耸入云的黑色剪影:轧钢厂工业水塔,就在前方一公里处。
还有一百米。
路没了。
一辆满载原煤的解放牌卡车侧翻在路中间,黑乎乎的车厢横亘在必经之路上,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城墙。
煤渣撒了一地。
这绝不是交通事故。
没有刹车痕,刻意为之的封锁。
绕路?
旁边的排水沟全是淤泥,下去就是陷车。
张德顺既然敢在上面发报,下面就一定有人守着这条唯一的生路。
萧凛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锁定了路边一根倾斜的水泥电线杆基座。
唯一的支点。
生死就在这一哆嗦。
不仅没踩刹车,右手反而将油门猛地拧到了底,左脚狠狠踹下档位。
车子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前轮借着那个不足三十度的水泥斜坡,像是发狂的野牛一样腾空而起。
在那滞空的短短两秒里。
萧凛甚至能看见卡车驾驶室里,那个本来准备打伏击的特务惊恐瞪大的眼睛。
想开枪?
晚了。
巨大的侉子带着几百斤的动能,堪堪擦着卡车顶棚飞了过去。
落地的一瞬间。
“砰”的一声爆响。
经受不住这种暴力摧残的前轮直接炸裂,钢圈在水泥地上划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在巨大的惯性把人甩飞前,萧凛已经松开了车把。
身体蜷缩成球,就地翻滚。
这硬着陆的姿势并不雅观,但实用。
一身沾满油污和煤渣的棉大衣成了最好的缓冲垫,他在地上滚出十几米,卸掉了大部分力道。
起身的瞬间,顺手在腰间一抹。
肋骨隐隐作痛,但萧凛没空矫情。
那盏亮在几十米高空的红灯,就是催命符。
他像头猎豹一样冲向水塔底座。
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透出诡异的安静。
萧凛的脚步在距离门口三米的地方猛地停住。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了本来应该在岗亭里的哨兵刘铁。
这倒霉孩子此刻正像口猪一样,被倒挂在门梁上,双眼翻白,脸憋成了猪肝色。
一根细若游丝的钢丝,一头拴在他的脖子上,另一头穿过门楣上的滑轮,死死扣在铁门的把手上。
只要有人从外面不知情地推门。
门开。
钢丝收紧。
刘铁的喉管瞬间就会被切断。
阴毒之计。
要么见死不救,要么为了救人耽误时间。
布置这局的人,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萧凛冷笑一声。
这手段,他在北边战场上见过,是老毛子特种部队惯用的“连环雷”变种。
既是机械结构,就有破绽。
他没有去解那绷紧的钢丝,那玩意儿稍微一碰就能要了刘铁的命。
反手抽出匕首。
萧凛深吸一口气,将厚重的匕首柄部,卡进了铁门合页的缝隙里。
杠杆原理。
只要改变受力点,门轴就会卡死。
他单手托住刘铁的身体,猛地往上一送,给夺命的钢丝留出空隙。
刘铁剧烈地咳嗽了一声,刚想说话,就被萧凛一掌切在后颈上,软软地晕了过去。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把他放在角落,萧凛脱掉了笨重的棉大衣。
零下十几度的天,只穿一件单衣攀爬外墙那结满冰霜的铁梯,这是找罪受。
但为了速度,这罪得受。
冰冷的铁锈味混着寒风往鼻子里钻。
爬到二十米的时候。
头顶突然传来玻璃瓶磕碰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