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午夜。
这一带的老唐楼像是一群迟暮的老人。
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在昏黄的路灯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臭味,偶尔夹杂着几声野猫发情的凄厉叫声,听得人心头发毛。
楼道里,感应灯坏了一半。
另一半也是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鬼火。
“嗒,嗒,嗒……”
一阵刻意压低,但依旧显得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楼道的死寂。
阿狗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把用旧报纸裹着的开山刀。
他脸上横肉紧绷,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残忍和贪婪的光芒。
在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个穿着黑背心、花衬衫的壮汉。
一个个屏气凝神,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正准备进食的鬣狗。
他们刚刚在楼下的车里解决了那四个洪兴的看门狗。
过程很顺利,几乎没费什么手脚。
“这十三妹的人也不过如此嘛!”
阿狗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紧闭的铁闸门,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根据情报,那个捅了老大丧波腰子的小白脸崔鹏,就躲在这扇门后面。
一个小白脸就算是有点蛮力,能打得过他们三十几号职业刀手吗。
今晚,这注定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阿狗走到门前,并没有直接下令撞门。
他是个老江湖,知道困兽犹斗的道理。
与其硬冲进去给对方反应时间,不如先把对方骗开门,然后乱刀砍死。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换上了一副伪善的嗓音,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笃。”
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先生,送外卖,您的滑蛋牛肉饭到了。”
阿狗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客气。
如果不看他手里那把已经露出半截刀刃的开山刀,还真像那么回事。
门内。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霓虹,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崔鹏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他动作标准,呼吸平稳,丝毫没有大敌当前的慌乱。
听到敲门声,他停下动作,缓缓站起身,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滑蛋牛肉饭?”
崔鹏看了一眼那扇显得有些单薄的木门,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正如古话所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这辈子最讨厌吃的就是滑蛋牛肉,而且,他从来不叫外卖。
尤其是在这种刚刚废了丧波腰子,随时会被人寻仇的节骨眼上。
“看来,疯狗的鼻子倒是挺灵的。”
崔鹏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走到茶几旁。
那里,摆放着他精心准备的大餐。
他拿起那个狰狞的工业级全封闭防毒面具,熟练地扣在脸上,拉紧带子。
“嗤……”
伴随着呼吸阀沉闷的抽气声,他的视野被面具的镜片分割成了冷酷的画面。
紧接着,他抄起那根倚靠在沙发旁,涂满了哑光黑漆、绑着特大号手电筒的自制长枪。
他又检查了一下腰间挂着的那一圈易拉罐炸弹,确定引信都在触手可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