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击碎颅骨的声音,很闷。
像一颗熟透的西瓜从高处坠落。
祁同伟最后的意识,是孤鹰岭刺骨的山风,和口腔里弥漫开的硝烟与血腥的混合味道。
还有那句回荡在脑海中的话——
“去你妈的老天爷!”
……
黑暗。
然后是剧烈的头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脑子里搅动。
耳边传来嗡嗡的说话声,还有粉笔敲在黑板上“哒哒”的脆响。
祁同伟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炽灯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教室里。
木质课桌,绿色漆面已经斑驳。桌面上摊着一本《刑法学讲义》,页角卷起。
前方黑板上写着几行字:
“毕业分配动员会”
“时间:1998年6月15日”
“地点:汉东大学政法系301教室”
祁同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年轻,没有皱纹,指甲修剪整齐。
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上海牌手表——这是父亲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猛地抬起头。
讲台上,系主任正在讲话:
“……所以,同学们要端正态度,服从组织安排。到基层去,到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这是光荣的使命……”
系主任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梁璐。
二十八岁的梁璐,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蓝色裙子,头发挽成端庄的发髻。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扫过台下学生,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祁同伟的心脏狠狠一缩。
不是梦。
触感太真实了。桌面的木质纹理,空气中粉笔灰的味道,窗外传来操场上学生打球的声音……
还有脑子里那些爆炸般涌出的记忆——
2023年,孤鹰岭,那声枪响。
2018年,省公安厅长办公室,沙瑞金带来的那份“协助调查”通知。
2015年,高育良在书房里对他说:“同伟啊,该收手了。”
2008年,第一次见到高小琴,山水庄园的茶室里。
2001年,跪在汉东大学操场上,那束玫瑰在雨中凋零。
1998年,就是今天,毕业分配。
所有的记忆,二十五年的人生,如同倒放的电影胶片,在脑海里疯狂闪回。
不。
不是闪回。
是重生。
祁同伟的手指死死抠进桌面,指甲缝里嵌进木屑的刺痛感,让他确认这不是幻觉。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二十五年前,一切尚未开始,一切皆可改变的时刻。
“祁同伟同学。”
讲台上传来系主任的声音。
祁同伟抬起头。
系主任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你是这届的优秀毕业生,学习成绩突出,组织上对你的分配也很重视。”
梁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祁同伟读出了很多东西——戏谑,等待,还有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愉悦。
前世,就是这一刻。
系主任宣布他被分配到岩台市司法局,一个远离省城、毫无前途的岗位。而他,只能默默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