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已经拉开。
那是一种纯粹依靠科技、依靠算力、依靠对宇宙规律极致的利用与掌控而产生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它让之前那些玄之又玄的虚境邪神、高维恶魔,都显得相形见绌。
庄严而宏大的交响乐仍在纯白色的巨幕背景下回荡,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为这第四天灾的降临献上赞歌,又仿佛在为即将被改写的宇宙奏响哀乐。
画面由虚转实。
所有观测者的视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投向了一个荒凉星系的边缘。
这里,很空。
空到只有一颗正值壮年的黄色恒星,在亿万年的孤寂中,遵循着亘古不变的物理法则,向四周无意义地抛洒着光和热。
然而,就在今天,就在此刻,随着第四天灾——文明飞升者的降临,这颗恒星的命运,连同它所遵循的法则,都被永久地改写了。
下一秒,画面中出现了东西。
数以千万计的工程飞船,凭空跃出,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恒星周遭。
它们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没有舷窗,没有灯火,只有古朴而极致的精密感。这些沉默的造物不像是为了生存而挣扎的载体,它们更像是一套被统一意志所驱使的、用于雕琢宇宙本身的宏大工具。
行动开始了。
没有指令,没有通讯,只有绝对同步的行动。
为首的工程模块前端开启,喷吐出闪烁着奇异金属光泽的合金骨架。那些骨架在虚空中以一种违背常规视觉经验的角度延伸、交织,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以恒星为中心,编织一张覆盖整个星系的金属蛛网。
快进的镜头下,时间被极限压缩。
观测者们眼中的短短几分钟,或许是现实中的数年,数十年,甚至数个世纪。
无数合金骨架在虚空中延伸、交织、拼接。激光束在真空中无声地焊接,能量护盾精准地隔绝着恒星的狂暴能量。每一个部件的组合,都精确到了原子层面。
一个足以包裹整颗恒星的宏伟结构,初见雏形。
PDC会议厅内,一位白发苍苍的物理学家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用气音吐出了一个词。
“戴森球……”
那是人类物理学家曾在理论中构想过,却从未敢想象其真正落成的终极奇迹。
一个囚禁恒星的牢笼。
一个榨干恒星的磨盘。
随着镜头的拉远,那颗原本在宇宙中无比庞大的恒星,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它被一层又一层的金属框架所包围,就像一颗即将被封装的琥珀。
最后的时刻到来了。
画面给予了最后一跨合金板材一个特写。
它缓缓移动,精准地嵌入预留的最后一块缺口。
“咔。”
一声轻微的、仿佛宇宙级锁扣闭合的声响,通过巨幕的特殊处理,传递到每个观测者的耳中。
严丝合缝。
随着这声轻响,原本耀眼夺目的恒星光芒,瞬间熄灭。
不,那不是熄灭。
是被彻底囚禁。
整颗恒星,连同它那足以点燃生命的无尽伟力,被彻底包裹在一个完美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球体之中。
所有的光辐射。
所有的等离子体爆发。
所有的热能。
所有的引力波动。
都在这一刻,被百分之百地、毫无损耗地截获,被转化为文明继续前进的燃料。
宇宙中,那片星域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巨大的、完美的黑色球体,静静悬浮。
这种对待恒星如同对待一颗随用随弃的干电池般的傲慢,让一直观测着的人类文明,陷入了比死亡更沉重的死寂。
地球,罗辑的湖边小屋。
秋风扫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却吹不散罗辑心头的彻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