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的清场仍在继续。
但这一次，他似乎厌倦了锤子的轰鸣。
史强嘴唇上被烟头烫出的水泡传来一阵刺痛，他却浑然不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他宁愿再看一百次行星爆裂，再看一百次那地狱般的烟火，也不想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然而，巨像的杀戮并不仅仅止于物理层面的破碎。
那片由文明残骸构成的星尘带还在缓缓扩散，冰冷地诉说着一个物种的终结。但观测主屏幕的画面，却在毫无征兆的静默中切换了。
一个新的世界，跃入所有人的视野。
它同样繁荣，同样生机勃勃。从太空中甚至能看到它地表上能量护盾闪烁的光芒，以及无数冲向星空的、代表着反抗意志的舰队光点。
巨像面对这颗星球，那双足以洞穿星辰的眼眸，这一次并未亮起毁灭性的光芒。
它那庞大的、足以遮蔽恒星的身躯，只是微微一震。
随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物质从它体表剥离，无声地舒展开来。
那是一层迷雾。
一层极淡的、泛着诡异紫罗兰色泽的迷雾。
它没有质量，没有温度，没有能量波动。它就那样安静地扩散，仿佛一滴滴入清水中的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符合某种绝对物理法则的姿态，朝着那颗反抗的星球笼罩而去。
屏幕上，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旁白音响起，为这一幕配上了注解。
那声音将这种手段冠以了一个极度讽刺的名字：安乐天使。
紫色的迷雾最先接触到的是星球外围的舰队。那些闪烁着能量光芒的战舰，在接触到迷雾的瞬间，引擎的尾焰并未熄灭，炮口的光芒也未曾暗淡。
它们只是……停下了。
所有的攻击指令，所有的规避动作，都在同一时刻被中断。庞大的舰队群就那样静止在宇宙中，像一群被瞬间抽走了提线师的木偶。
随后，迷雾穿透了能量护盾，渗透了星球的大气层。
它覆盖了每一座城市，钻进了每一条街道，进入了每一个生物的呼吸道。
没有痛苦。
没有血腥。
甚至连一声爆炸都没有。
程心双手死死地抓着面前的控制台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她的视线被屏幕上的一张特写牢牢锁住。
那是一个外星种族的士兵，他的面孔狰狞，正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捍卫家园的怒吼。他的肌肉紧绷，眼神中燃烧着名为“不屈”的火焰。
第一缕紫色的迷雾，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钻入他的口鼻。
就是那一瞬间。
他脸上的愤怒凝固了。
紧接着，那紧绷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眼神中那足以熔化钢铁的坚毅，在不到一毫秒的时间内，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宛如初生婴儿般的平和。
一种绝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顺从。
他的嘴角，甚至开始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幸福而满足的弧度。
他的意识，连同他全部的情感、记忆、乃至构成他之所以是“他”的整个逻辑链条，都被那看不见的纳米机器人彻底改写。
所有的反抗意志。
所有的文明历史。
所有的民族自尊。
在这种被旁白称为“神圣执法者”的模式下，被一瞬间彻底格式化，然后写入了全新的、绝对服从的底层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