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林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妻儿身上,眸中满是愧疚:“夫人,对不起,想了想,我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玉娘失声追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难道道长的预言、公公的托梦,都未曾给你半分预警吗?你为何执意要留在此地?”
黄林缓缓摇头,目光扫过祠堂内列祖列宗的牌位,语气沉重而坚定:“娘子,黄府是我们黄家三代基业,列祖列宗的英灵皆在此安息。我若一走了之,这基业如何能守得住?如今有列祖列宗庇佑,我相信自己定能逢凶化吉。可若是就此逃离,临江城的百姓会如何看我黄林?又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
玉娘眸中泛起泪光,声音却愈发坚定:“你若执意留下,我便与夫君共存亡!”
黄林闻言一怔,双手微微收紧:“娘子,你何苦如此?这乱世之中,你带着鸿泰离开,方能保全性命啊!”
“你是我的丈夫,黄府便是我的家。”玉娘抬手拭去眼角湿意,目光落在襁褓中安睡的幼子身上,“夫君若不走,我带着孩子又能往何处去?无家可依的归途,与浮萍漂泊何异?”
黄林望着妻子决绝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缓缓点了点头。他伸手从玉娘怀中接过鸿泰,小家伙许是感受到父亲的气息,在襁褓中动了动小脑袋。黄林低头凝视着儿子稚嫩的脸庞,声音沙哑:“孩子,爹对不起你,你不会怪爹吧?”
就在这凝重的时刻,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下人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气喘吁吁道:“老爷!不好了!城外流民四处溃散,个个饥肠辘辘,都想着来府中求些粮食,再晚——怕是要有人饿死在门外了!如今……如今黄府的大门已经被流民给包围了!”
黄林闻言,眸中未有半分迟疑,沉声道:“吩咐下去,即刻打开黄府所有粮仓,尽数放粮赈灾!”
“是!”下人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画面转至黄府粮仓,沉重的仓门被轰然推开,金黄的粮食如瀑布般倾泻而出。早已饥肠辘辘的流民见状,瞬间蜂拥而上,有人抓起生粮便往嘴里塞,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嘶哑地呼喊:“有粮食了!我们有救了!”
人群中,一个三四岁的孩童紧紧攥着一把谷物,跌跌撞撞跑到老态龙钟、气息奄奄的奶奶身边,高举着粮食欢呼:“奶奶!您看!是黄家大老爷给的粮食!我们不用饿死了!”
与此同时,黄府的下人已架起大锅,煮好的米粥冒着袅袅热气。流民们自觉排起长队,接过盛满米粥的粗瓷碗,大口吞咽着,脸上满是感激。老弱妇孺们捧着碗,对着黄府的方向连连道谢:“多谢黄大老爷活命之恩!”
然而,灾民如潮水般不断涌来,粮仓中的存粮很快便分发殆尽。一名管事模样的下人匆匆来到黄林面前,面带焦灼道:“老爷,粮仓已空,所有粮食都赈济出去了,后续赶来的灾民该如何是好?”
黄林眉头紧锁,沉声道:“去把府中私藏的口粮全部取出,哪怕我们自己节食,也不能让灾民饿死在府前!”
“老爷!”下人急声道,“府中私粮本就不多,尽数拿出后,我们一家在这乱世之中便再无存粮,日后如何生存啊?”
“灾民性命攸关?顾不得许多了,”黄林话音未落,另一名下人神色惨白地闯了进来,手指着府外,声音颤抖:“老爷!不好了!您快看外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城外灯火通明,马蹄声哒哒作响,越来越近,带着一股肃杀之气。黄林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是匪乱!”下人哭喊道,“大批土匪已经将临江城团团包围,就连府外的流民也被他们困住了!老爷,我们快些逃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黄林面色凝重,猛地转身对身旁的亲信道:“保护好夫人和小公子,退守内院!”
话音刚落,土匪已逼近府前,为首的悍匪手持大刀,厉声喝道:“里面的人听着!将所有粮食和财物全部交出,否则我将踏平黄府,鸡犬不留!”
人群中,一名年轻流民怒声反驳:“粮食本就不多,给了你们,我们照样是死!不如拼死一搏!”
“对!没有粮食也是死和他们拼了!”此刻越来越多的流民被激起血性,拿起身边能找到的木棍、石块,朝着土匪冲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哭喊震天。土匪与流民混战在一起,鲜血染红了黄府前的青石板路,一场惨烈的厮杀在乱世夜色中拉开序幕。
流民手无寸铁,仅凭木棍石块,如何抵挡得住手持利刃、身强力壮的土匪?不过片刻光景,惨叫声此起彼伏,无数流民应声倒地,尸横遍野。
一个孩童眼中满是惊惧,却仍攥着石块冲向土匪,妄图护着身后的亲人。可他稚嫩的身躯怎敌得过锋利的刀剑?土匪一剑穿透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孩童口吐鲜血,缓缓倒在血泊之中,再无生息。
不远处,一对年轻夫妻被土匪围困,刀刃加身之际,二人始终紧紧攥着彼此的手,眼神决绝而眷恋:“夫君/娘子,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话音未落,便双双倒在血泊之中。这般惨状,令人肝肠寸断,天地间仿佛都被这悲戚与绝望笼罩。
黄林望着眼前的人间炼狱,目眦欲裂,对着土匪厉声怒斥:“你们这群畜生!毫无人性!争抢粮食,草菅人命,这天地间难道就没有天理,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土匪头子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桀骜与凶残,“普天之下,老子就是王法!识相的,赶紧把所有粮食和财物交出来,否则,别怪老子将你黄府满门杀戮!”说罢,手中长剑直指黄林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