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龙德殿。
殿内九间蟠龙金柱撑起穹顶,高不可攀。
每一片龙鳞、每一根凤羽都透着森然的皇权威压,冰冷,沉重,仿佛凝固的雷霆,压得人喘不过气。
炉中顶级龙涎香的烟气丝丝缕缕,盘旋上升,将整座大殿浸染在一片氤氲之中。
这香气并不安神。
它带着一种奇异的侵略性,钻入鼻腔,沉入肺腑,最终盘踞在脑海,化作一片高远神圣的压抑。
王座之上,帝辛的眼睫微动。
那眼睑沉重得如同覆盖着万钧山峦,每一次掀起的尝试,都牵动着全身的迟滞与僵硬。
终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道缝隙。
一线金光。
视野从模糊的黑暗,瞬间被无法想象的辉煌与壮丽所填满。
就在眼帘开启的那个刹那,原本属于帝辛的浑浊与暴虐被一道惊疑不定的清光彻底冲散。那道光芒来自另一个时空,带着二十一世纪的尘土与霓虹,与这古老神圣的殿堂格格不入。
但他几乎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就在零点一秒内,重新掌控了这张属于帝王的脸。
不是他想,而是这具身体自己动了。
面部肌肉以一种他完全陌生的方式收紧,下颌微抬,嘴角那丝因震惊而泄露的弧度被强行抚平,恢复了那副深沉冷漠的表情。
他成了一尊完美的,没有生命的帝王雕塑。
可他的颅腔之内,精神世界之中,早已是翻江倒海,巨浪滔天。
信息洪流,记忆碎片,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在一个点上轰然对撞。
李玄,男,二十七岁,历史系研究生,资深网文读者,神话爱好者。
帝辛,商王,在位……三十年?
不。
不对。
这个世界的记忆里,没有“商”这个国号。
是大殷。
殷商。
那么,帝辛就是……
一个冰冷到让他灵魂冻结的名字在他脑海中炸开。
纣王!
我穿越了?
还成了帝辛?
那个三十五年后,在摘星楼上把自己当成柴火,点了一把弥天大火的商纣王?
李玄,不,现在应该叫帝辛了。
他的灵魂在属于帝王的躯壳里疯狂咆哮,每一个念头都带着现代人对这段神话历史的极致恐惧。
这不是简单的穿越到古代王朝。
这不是凭借现代知识就能降维打击的普通历史位面。
他太清楚这个名字背后所背负的沉重宿命。
那不是史书上寥寥几笔的“荒淫无道,武王伐之”。
那是……
封神演义!
一个真实存在仙、神、妖、魔的恐怖世界!
他甚至能从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碎片中,感受到那种对超凡力量的敬畏与认知。祭祀、占卜、通天……这些不是迷信,而是这个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
三十五年。
一个数字在他的意识深处浮现,清晰,冰冷,精准到令人绝望。
这不是他推算出来的。
这是这具身体,这位人王“帝辛”,通过某种与生俱来的血脉感知,或者说,是与这片天地人道气运的共鸣,所得出的一个模糊却又确凿的期限。
国祚。
他的国运,只剩下三十五年。
一个精准到令人绝望的倒计时。
三十五年后,封神大劫席卷三界,他这位所谓的人间帝王,将作为量劫开启的引子,一枚被圣人随手落下的棋子。
然后,身死。
国灭。
最后,一缕残魂飘飘荡荡,被那道冰冷的卷轴吸走,钉在封神台上,成为某个无关紧要的神位,永世不得超脱。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尖锐的刺痛从掌心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