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殷都,九间殿。
殿外铜鼎中的龙涎香青烟袅袅,混着晨露的微凉,渗入这座象征着人族最高权力的殿堂。
钟鼓齐鸣,声传百里。
其音庄严,其律肃穆。
满朝文武,佩玉鸣鸾,分列于丹墀两侧。老成持重的三朝元老,新晋提拔的青年才俊,一个个屏息凝神,神情肃穆中,又难掩一丝期待与振奋。
冀州之乱,以雷霆之势平定。
圣王之名,再添一笔不世之功。
他们等待着,等待着他们英明神武的大王,为这一次的“教化”之功,做出总结陈词,颁布新的治国方略。
然而,当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殿入口时,整个九间殿的空气,瞬间凝滞。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大手攥住。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百官的视线尽头,帝辛的身影被晨光勾勒出一个轮廓。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至高无上权柄的玄鸟冕服。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松垮的锦袍,衣襟半敞,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整个人透着一股宿醉未醒的慵懒与……邪异。
这已经足够挑战所有人的神经。
但更让他们大脑宕机,心神俱裂的,是他怀中那个身影。
一个女人。
一个千娇百媚,媚骨天成的女人。
苏妲己就那么被帝辛半搂半抱在怀里,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将她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的脸颊上还带着一抹未褪的潮红,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迷离,却又偏偏透着一股俯瞰众生的妖异。
帝辛的脸上,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带着三分邪气的笑容。
他无视了那一道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无视了那瞬间冰封的气氛。
他大摇大摆地,一步,一步,走上御阶。
脚步声在死寂的殿堂中,每一次响起,都重重地敲击在所有大臣的心脏上。
终于,他走到了那张象征着江山社稷的龙椅前。
坐下。
这个动作,让不少老臣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
可下一秒,这根弦,就彻底崩断了。
帝辛手臂顺势一拉,一个用力。
在满朝文武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苏妲己发出一声娇媚的轻呼,整个人被他拉到了龙椅之上,紧紧地挨着他坐了下来。
一张龙椅。
两个人。
一男,一女。
轰!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九天神雷,在九间殿内轰然炸响。
所有文武百官的脑子,都炸成了一片空白。
死寂之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大王!”
亚相比干第一个冲了出来,他须发皆张,那张素来以沉稳著称的脸,此刻涨得紫红,因为极致的愤怒,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伸出的手指,哆嗦得几乎指不稳方向。
“此乃九间殿!是与天下先贤共商国是的神圣朝堂!非后宫寝殿!”
“自商汤立国,六百年来,岂有、岂有女子与君王同坐龙椅之理?!”
“更何况……更何况此女衣冠不整,体态妖媚,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老亚相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泣血嘶吼出来的。
“大王!您这是要将我大商的脸面,将成汤先祖的基业,置于何地?您这是要重蹈那夏桀的覆辙啊!”
“请大王速速醒悟,让此女退下!否则,老臣今日,便血溅于此!”
紧随其后,老宰相商容也冲了出来,一张老脸之上,满是痛心疾首。
“大王啊!您天纵神武,开创不世之功,一世英名,怎可、怎可因此等妖冶女子毁于一旦?”
“此女乃是祸水!大王,祸水留不得啊!”
“请大王三思!”
“请大王以江山社稷为重!”
“哗啦啦——”
大半个朝堂的官员,全都跪了下去,声泪俱下,痛心疾首。
龙椅上,帝辛的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对!
就是这个节奏!
骂得好!再响亮点!
快!快把“昏君”这顶帽子给孤王焊死在头上!
他已经按照昨夜的剧本,酝酿好了情绪,准备拍案而起,指着比干的鼻子破口大骂,坐实自己“为色昏头”的昏君形象。
然而,他嘴巴刚刚张开,一个音节都还没来得及发出。
他怀里的苏妲己,却先动了。
只见她不急不缓,仪态万方地从龙椅上缓缓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