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辰这个沉重的问题，陆瑾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也不知道。”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最终还是陆瑾先打破了沉寂，他叹了口气，带着安慰的语气说道：“你小子且放宽心，你父亲吉人天相，总归会安然无事的。”
但陆辰能清晰地听出，老人家这番话里，底气明显不足。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为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便宜老爹祈祷一番。
此刻的陆瑾，仿佛褪去了“十佬”的光环，化身为一个普通人家的慈祥老人。
他开始与陆辰拉起了家常，回忆起那些早已泛黄的岁月。
“你小子是不晓得啊，想当年，我和你的大爷爷（郑子布），那可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过命兄弟啊。”
说到此处，陆瑾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眉宇间流露出深深的挣扎与痛苦。
不过，在一番内心的天人交战后，他似乎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开口道：“有一件事，我愧对你的大爷爷，也愧对你们郑家。”
陆辰心头一动，似乎已经猜到了陆瑾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立刻开口回应：“陆前辈，请别这么说。无论于情于理，您对我们郑家都有天大的恩情。”
陆瑾却固执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错了就是错了，我必须得承认。”
“当年，你大爷爷与那全性妖人结义的消息被公之于众后，曾有人暗中传信给陆家，希望我能出手援救你大爷爷。”
“可惜，我当时正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恼怒于他竟然与我的血海深仇之人结拜，便赌气选择袖手旁观。”
“反而带着我三一门最后仅存的门人，去追杀那个仇家。”
“结果……我们三一门所剩无几的弟子，被那贼人屠戮殆尽，只剩下我一人苟活于世。”
“而你的大爷爷，也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才辗转找到了我……”
陆瑾一边说着，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在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里，那股锥心刺骨的痛苦与悔恨再次将他笼罩。
这件事早已化为他的心魔，成为他一生无法摆脱的梦魇。
“倘若我当时没有一意孤行地去追杀那个贼子，如果我选择去救郑子布……”
“那么，郑子布就不会死，我的那些师兄弟们……也都不必丧命。”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后面的几句话，陆瑾几乎是以微不可闻的呢喃声说出口的，双目赤红，整个人看上去已然处在失控的边缘。
陆辰见状不妙，立刻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备好的清心符。
他动作迅速地将符纸贴在陆瑾的胸口处。
符纸无火自燃，瞬间破碎，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渗入陆瑾的胸口与眉心。
陆瑾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眶这才重新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发出一声苦笑，自嘲道：“让你小子看笑话了，老头子我这么大把年纪，竟然还控制不住情绪。”
倒也并非陆瑾的心魔已经严重到平日里都无法抑制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