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云台镇通往黑云寨的山路上,一条钢铁洪流正在静默行军。
李云龙坐在颠簸的吉普车副驾上,车灯关着,只借着微弱的星月光芒辨认着前路。他扭头看向旁边,陈锋的指挥车如一头沉默的野兽,稳稳地行驶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咂了咂嘴,将目光投向车窗外。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攒动的人影。
三千人的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拉成一条长龙,却听不到一丝多余的喧哗。只有上千双军靴踩在碎石上的整齐沙沙声,以及装备碰撞发出的、被严格压抑的沉闷金属音。
每一个士兵都背负着沉重的行囊和武器,但他们的队形没有丝毫散乱,步调几乎完全一致。
“他娘的……”
李云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旁边的张大彪没听清。
“团长,您说啥?”
“我说,这兵练得真他娘的邪乎!”
李云龙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杂着震惊与嫉妒的复杂光芒。
他带了半辈子兵,自认手底下的独立团个个都是嗷嗷叫的野狼,可论起这种长途奔袭的军容和纪律,跟眼前这支先锋团一比,简直就是一群散养的土狗。
这体能,这纪律,确实没得挑。
两个小时后,行军的命令无声地传递下来,整条长龙悄无声息地停住,然后迅速化整为零,融入了道路两旁的黑暗山林之中。
动作之快,协同之默契,让跟在后面的张大彪看得眼皮直跳。
大军抵达了黑云寨外围三公里的一处高地。
陈锋命令部队原地隐蔽,构建临时防线。他自己则带着几个营长,拎着望远镜,猫着腰爬上了一处视野绝佳的观察哨。
李云龙自然不甘落后,也跟着爬了上去。
他一把夺过张大彪递来的望远镜,举到眼前。
镜片里,远方的景象瞬间被拉近。
借着清冷的月光,黑云寨的全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孤寨,像一颗毒牙般镶嵌在半山腰。左右和后方,是刀劈斧削般的陡峭悬崖,黑漆漆的岩壁在夜色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气。
唯一能上山的,只有正面一条蜿蜒曲折的“之”字形山路。
山路狭窄,仅容一辆卡车通行。
而在山路的尽头,寨门口的位置,一个用水泥和青石修筑的巨大碉堡,如同一只独眼巨人,狰狞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碉堡两侧,是呈犄角之势的机枪阵地,黑洞洞的射击孔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李云龙甚至能看到碉堡顶上,伪军哨兵来回走动的模糊身影。
“嘶——”
他放下望远镜,倒吸一口凉气,直摇头。
“陈老弟,这地方不好打啊。”
他的语气里,再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只剩下一种老兵面对坚固工事时的本能凝重。
“这就是个王八壳子,还是带刺的。”
李云龙指着那条唯一的山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要是强攻,你这三千人,起码得有一半撂在这条山路上。你看看那地势,鬼子只要在上面架起两挺重机枪,那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自己的独立团要是来打,不付出七八百人的伤亡,连寨门都摸不到。
李云龙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脑中快速进行了一场兵棋推演。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主动请缨。
“这样吧,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