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凑到孔捷耳边,用一种魔鬼般的声音低语。
“这,算不算他娘的富得流油?”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孔捷的心尖上。
他拿着那张照片,指尖都在发麻。
照片的纸质很特殊,光滑,坚韧,和他见过的任何纸张都不同。照片上的那个钢铁巨兽,轮廓清晰得吓人,每一个铆钉,每一处复杂的机械结构,都像是能从纸上跳出来,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狠狠砸在他的眼球上。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一个老兵本能的震撼。
“五十门……152重炮?”
孔捷的嗓子干得冒烟,他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老李,你可别拿我寻开心!这玩意儿……这是咱们这穷山沟里能有的东西?”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炮,就是师部那个宝贝疙瘩山炮营。每次开炮,都得师长亲自批条子。炮弹打出去一发,全团的心都得跟着颤一下。
可眼前这是什么?
152毫米!
光是听这个数字,孔捷的脑子里就“嗡”的一声。他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概念,他只能本能地将它和战场联系起来。一炮下去,一个日军的加强中队怕是连人带工事都得被抹平!
五十门……
这个数字让他大脑彻底宕机。
五十门山炮,就能让一个师横着走。五十门这种级别的重炮,那他娘的能干什么?孔捷不敢想,他的想象力已经被这个数字彻底摧毁了。
“忽悠你?老子有那个闲工夫?”
李云龙一把抢过照片,宝贝似的用油纸重新包好,塞进怀里,动作小心得像是在藏传家宝。
他抄起桌上的酒碗,仰头“咕咚”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老孔,你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李云龙抹了把嘴,唾沫星子喷得更欢了。
“我跟你说,我兄弟陈锋那地方,叫绝命谷。你猜猜,他手下的兵,吃的是什么?”
孔捷茫然地摇了摇头。
“顿顿红烧肉!猪肉炖粉条!管够!”
李云龙一拍大腿。
“新兵训练,捷克式当步枪使,一人一挺,对着山头练速射!子弹?子弹箱子堆得比人高,打完了就去搬,当石头子儿扔!”
“我亲眼看见,人家一个先锋团,光是德造的MP40冲锋枪,就装备了上千支!人手一把都还有富余!还有那什么MG42,枪管一发热,直接就换一根,都不带心疼的!”
李云龙越说越来劲,他站起身,在不大的指挥部里来回踱步,手臂挥舞着,仿佛他就是那个坐拥金山的陈锋。
“云台镇那一仗,你猜怎么打的?炮火准备!十几门迫击炮,跟不要钱似的,把小鬼子的阵地整个犁了一遍!炸完了,弟兄们冲上去,一人一把冲锋枪,‘哒哒哒’一通扫,战斗就结束了!”
“干净!利落!”
李云龙狠狠一挥手。
“那仗打的,才叫他娘的过瘾!才叫打仗!咱们以前那叫什么?叫拿命去换!现在,老子也要让我新一团的弟兄们,尝尝这阔气的滋味!”
孔捷呆呆地坐在原地,听着李云龙的吹嘘。
他没有怀疑。
因为李云龙的眼神,那种发自内心的震撼和狂热,是装不出来的。而且,外面那一百挺崭新的捷克式,那五十箱德制手榴弹,就是最直接、最无法辩驳的证据。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羡慕。
嫉妒。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凭什么?凭什么他李云龙就能交上这种好运?
孔捷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的火热,他看着李云龙,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再把他肚子里的秘密全都掏出来。
……
与此同时。
太原。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作战指挥室。
空气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啪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打破了这片死寂。
一只精美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射开来,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狼藉的水渍。
“八嘎牙路!!!”
筱冢义男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一脚踹在面前的矮几上,名贵的木质茶几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翻倒。
指挥室里所有的日军军官全部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引火烧身。
“黑云寨……小林中队……全员玉碎?”
筱冢义男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连同整个据点,都被人从地图上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