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枪,撕裂长空,击碎了敌酋的头颅。
山呼海啸的“万胜”之声,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汴梁城那斑驳的城墙上,砸在每一个元军士兵的心头。
他们亲眼看到,那个战无不胜、如同神魔一般的博尔忽将军,就在他们面前,变成了一具无头的尸体。
信仰,在那一刻崩塌了。
主将虽死,但汴梁城墙高池深,城内尚有数万守军,并非毫无一战之力。
博尔忽麾下的一名副将,一个四十余岁,满脸虬髯的蒙古汉子,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和胃部的痉挛。
他叫阿古拉。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但他求生的欲望更加强烈。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上还沾着博尔忽温热的脑浆,显得狰狞无比。
“将军只是……只是被妖术暗算了!长生天会为将军复仇的!”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试图用更大的声音压过自己内心的颤抖。
“封锁消息!不准任何人下城!违令者,斩!”
为了活命,他必须做最后的挣扎。
求生的本能让一些元军士兵下意识地服从了命令。
残存的军官们嘶吼着,用刀背、用脚踹,将那些瘫软在地上的士兵重新赶到城垛边。
“举盾!”
“弓箭手!准备放箭!”
稀稀拉拉的盾牌再次被举起,组成了一道漏洞百出的脆弱防线。几十个弓箭手颤抖着张开了弓,箭矢却迟迟不敢搭上弓弦。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城下那个方向。
那个喷出白色烟雾,发出雷霆巨响的魔鬼,还潜伏在那里。
城外,明军阵地。
那冲天的欢呼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
朱标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
城头上那些徒劳的举动,在他眼中,显得如此可笑,又如此碍眼。
一抹冰冷的不耐,在他的眼底深处凝聚。
他不想再在这座已经注定陷落的孤城上,浪费哪怕多一天的时间。
更不想让任何一个大明的士兵,再为这种毫无意义的抵抗,流血牺牲。
“既然他们不想体面……”
朱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孤就帮他们体面。”
他抬起手臂,没有丝毫的犹豫,猛地向下一挥。
令旗变幻。
军阵的后方,传来沉闷的车轮滚动声。
数十辆造型奇特的马车,被缓缓推到了阵前三百步的位置。
这些马车被厚重的黑布严密地覆盖着,只露出狰狞的轮廓,透着一股神秘而致命的气息。
“哗啦——”
随着一声令下,黑布被猛地掀开。
阳光下,车身上那密密麻麻、如同巨大蜂巢般的黑色孔洞,骤然暴露在空气中。
每一个孔洞,都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徐达站在朱标身侧,看到这些东西的全貌时,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唾沫。
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
这是基于军器局最新研制的“一窝蜂”改良而来的大杀器。
太子亲自为其命名。
“暴雨火箭车”。
每一辆车,都装载着整整一百支绑着特制火药筒的利箭。
引线彼此相连,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徐达很清楚,一旦点燃,会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场景。
这种武器的诞生,就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倾泻出最恐怖的毁灭之力。
“点火!”
朱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冰冷。
决绝。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名早已待命的火药手,同时举着火把,点燃了那些粗大的总引线。
“嗤——”
引线燃烧,发出刺鼻的硫磺味道,火花沿着导线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