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克彝的意志即将被那死寂的沉默彻底碾碎之际,朱标终于动了。
他没有下马,甚至没有低头,只是用马鞭随意地朝着城门方向一指。
动作轻描淡写。
声音却如九幽寒冰,瞬间冻结了在场所有人的血液。
“入城。”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没有接受投降的安抚,没有斥责,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可这恰恰是最高级别的蔑视,仿佛眼前这群跪地求饶的文武百官,与路边的尘土碎石一般,不值得他多投去一个眼神。
李克彝等人如蒙大赦,却又心胆俱裂。他们连滚带爬地让开道路,生怕自己这颗卑贱的头颅挡了明军战马的铁蹄。
大军入城。
朱标没有选择驻扎在条件简陋的府衙。
他直接征用了原梁王府,作为自己的临时行辕。
此举并非贪图享乐。梁王府,这座宏伟的建筑群,是元廷在此地统治的最高象征。住进这里,便是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向全城宣告——天,变了。大明,才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府内一片狼藉。
元军撤退得极为仓促,许多来不及带走的金银细软、古玩玉器散落一地,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酒气、脂粉与血腥的古怪味道。
朱标对此视若无睹,他正带着几名亲卫,在府库内清点缴获,查验最重要的粮草账册。这些冰冷的数字,才是掌控一座城池的根本。
他站在一堆堆码放整齐的银锭前,一手按着腰间的刀柄,一手捻起一页账册。
突然,异变陡生!
一名原本低着头,默不作声搬运木箱的“亲兵”,在经过朱标身侧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压至极限的弹簧,悍然暴起!
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手中寒光一闪。
一把匕首自袖中滑出,刃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泽,在昏暗的府库内泛着幽光,显然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匕首的目标,直指朱标毫无防备的咽喉!
这一刺,快、准、狠!
刺客的身法灵动诡异,绝非寻常军中路数,更像是浸淫多年的江湖顶尖杀手。他选择的时机更是刁钻到了极点,恰好是朱标翻阅账册,心神最为专注的一刹那。
“殿下小心!”
旁边的亲卫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兵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凭空挪移般挡在了朱标身前。
一直如同影子般寸步不离的锦衣卫统领,毛骧。
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出刀。
“铮!”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
绣春刀的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银练,以毫厘之差,精准无误地磕在了那把夺命匕首的侧刃上。
巨大的力道将匕首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远处的木柱之中,尾部兀自颤动不休。
刺客一击不中,眼中闪过一抹惊愕,却无丝毫恋战之意。他脚尖在地面借力一点,整个身子向后翻滚,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直扑向不远处的窗户。
“想走?”
毛骧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哼声。
“没那么容易!”
他手腕一抖,原本格挡的绣春刀化作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刀网,瞬间封死了刺客所有可能逃离的路线。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名反应过来的锦衣卫一拥而上,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致命的效率。擒拿、锁喉、卸关节,一气呵成。
“咔嚓!”
刺客的下巴被瞬间卸掉,防止其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自尽。
争斗之中,刺客头上的铁盔被一把打落。
哗啦——
瀑布般的乌黑长发瞬间散落下来,铺满了地面。
原本涂抹在脸上的厚厚锅灰,被激战中渗出的汗水冲开了一道道痕迹,露出了底下惊心动魄的底色。
那是一张肤如凝脂、眉目如画的绝美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