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之内,寂静无声。
唯有窗棂外,一轮孤月高悬,清冷的辉光洒在敏敏帖木儿惨白如纸的脸上。
那张《中华全图》依旧摊在桌案上,每一个精细的标记,每一条蜿蜒的线条,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刻刀,在她心中反复切割着那点残存的骄傲。
她维持着瘫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唯有胸膛还在极其轻微地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她想起了草原。
想起了族人们围着篝火跳舞时的欢声笑语。
想起了哥哥扩廓帖木儿在出征前,拍着她的肩膀,用尽全力的豪迈笑容。
那些画面,曾是她力量的源泉。
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尖刀,一刀刀刺进她的心脏。
败了。
彻底败了。
不是败在兵力悬殊,不是败在粮草不济,而是败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
那种力量,名为“大明”。
名为“朱标”。
他不需要你的带路,因为他的地图比你的记忆更可靠。
他不需要你的威胁,因为他的铁骑与火炮足以踏平一切。
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他眼中,不过是稚童的戏码。
这种认知上的碾压,比战场上的千刀万剐,更加令人绝望。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敏敏帖木儿的眼神从空洞,到迷茫,再到一丝挣扎,最终,凝固成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聪明人最懂得审时度势。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必须换一种活法。
为了扩廓帖木儿一脉不至于断绝,为了草原上那些还对她抱有期望的族人。
她必须活着。
哪怕是屈辱地活着。
骄傲的郡主可以死,但敏敏帖木儿……必须活下去。
……
翌日。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偏厅内的尘埃。
朱标负手踏入厅内,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在厅内一扫,随即微微停顿。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
那个昨日还如同炸毛雌狮的女人,此刻变了模样。
她不再穿着那身沾满血污与尘土的戎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汉家女子的罗裙。
衣裙明显是从府库中临时找来的,尺寸并不完全合身,略显宽大的领口反而露出了她精致的锁骨,腰身处用一根简单的布带束着,更衬得身姿婀娜,曲线惊人。
她洗去了脸上的污渍,露出了那张足以令无数草原男儿疯狂的容颜。
长发被简单地挽起,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脸颊边,少了几分英气,却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
她就那样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形单薄,温顺得让人无法将她与昨日那个手持弯刀的郡主联系在一起。
听到脚步声,她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俯下身,额头触地。
“罪女敏敏帖木儿,参见太子殿下。”
她的声音不再尖锐,不再充满挑衅,而是压抑着,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颤抖的柔弱。
朱标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从她精致的眉眼,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再到她俯下的身姿。
没有欣赏,没有惊艳。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郁的、洞悉一切的玩味。
“哦?”
朱标的尾音微微上扬。
“想通了?”
敏敏帖木儿的身体又是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燃烧着烈火的眸子,此刻蓄满了泪水。
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将落未落,配上她那张绝美的脸,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心软。
“殿下天威,罪女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楚楚可怜。
“只求殿下开恩,罪女愿修书一封,劝哥哥归降大明,免去刀兵之灾。”
说着,她膝行向前,碎步挪动,衣袂在地面上拖曳出无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