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呼吸声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吴川能闻到礼堂木地板散发出的陈旧霉味,混合着几百号人挤在一起产生的燥热汗气。
他手中的麦克风微微发烫,那是电流穿梭在廉价电路里产生的物理温度。
“两万?”
台下沉默了三秒,紧接着像一锅泼了冷水的滚油,轰然炸开。
“别听这后生瞎白唬,一年两万?咱县一年财政补助才几个子儿?”一个穿着蓝色汗衫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指着台上的吴川,唾沫横飞,“长得人模狗样的,怕不是哪家传销公司跑来骗咱娃档案的吧!”
“就是!现在的骗子连学校都敢进,保安干什么吃的!”
质疑声浪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甚至有人开始往台上扔揉皱的矿泉水瓶。
吴川站在光影里,没有躲,他看着那些因为被骗怕了而变得狰狞的面孔,心里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细细密密的酸涩。
这种不信任,是郑宏达这帮人花了十年,一笔一笔抹上去的底色。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礼堂后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他没骗人!他真的没骗人!”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手里高高举着一张烫金的红色证书。
是那个在操场抹眼泪的男孩,他因为跑得太急,校服歪在一边,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甚至还挂着没擦干的汗珠。
他一路冲到台前,把那张“省物理竞赛一等奖”的证书拍在扩音器旁,嗓门大得快要破音:“这是他前天给我的五千块钱换来的!没有他那五千块,我连去省城的路费都没有!这是省里发的证,你们自己看!”
喧闹声诡异地熄灭了。
吴川看着男孩那双清亮的眼睛,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帮男孩把歪掉的领口理平。
此时,礼堂最后排的阴影里,郑宏达正蜷缩在破旧的塑料椅上。
吴川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颤动的亮光——那是郑宏达的手机屏幕。
在昏暗的后排,那光就像萤火虫一样显眼。
郑宏达的指尖在屏幕上疯狂划动,频率快得像在抽风。
吴川甚至能通过系统的感官加成,察觉到那人粗重的、带着烟臭味的喘息。
“滴——滴——”
那是廉价手机震动撞击木质扶手的动静。
吴川知道,那是大厦崩塌的丧钟。
屏幕上,曾经让郑宏达不可一世的“华晟科技”,此刻那根代表股价的绿柱正垂直下坠,像一把剔骨刀,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就在这时,郑宏达手里的手机再次尖锐地叫了起来,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三个字:纪委办公室。
郑宏达像是被火烧了手,手机“啪”地摔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却发现周围几个原本跟他称兄道弟的校领导,此时都像躲避瘟神一样,把椅子往外挪了半米。
他抖着手拨打那个平日里随叫随到的“中间人”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电子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吴川收回目光,郑宏达完蛋了,那是从他决定对那些孩子的未来动手时,就在K线上注定的死局。
“大家请看大屏幕。”
苏清妍的声音适时响起,清冷如碎玉落地。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台侧,操作着笔记本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