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关于警惕民间投资方法论风险的联合声明》弹出来的时候，就像一只死老鼠被扔进了刚煮沸的火锅里。
吴川盯着屏幕，右手下意识地去摸桌角的马克杯，入手冰凉。
咖啡早就冷透了，液面上漂着一层暗褐色的油脂。
这招够狠。
程立峰拉上了七家头部机构背书，通篇没有一个脏字，却把“火种计划”定义成了“缺乏金融素养的草台班子”和“诱导性赌博”。
文件最后的红色公章鲜艳得刺眼，每一枚都代表着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资本话语权。
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厉害，深圳的雨季总是带着股黏糊糊的潮气，顺着破旧厂房的缝隙钻进来，让人骨头缝里发酸。
“川哥，你看这走势，有点不对劲。”阿哲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没摘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不用他说，吴川也看见了。
九点三十分，开盘锣响。
那个被程立峰捧上天的“元宇宙概念指数”，像个喝断片了的酒鬼，直接一头栽进了下水道。
屏幕上那根粗壮的绿色阴线，几乎贯穿了整个坐标轴。
紧接着，三只龙头股封死跌停，卖盘上的数字堆积如山，那是无数散户绝望的踩踏。
论坛里的风向瞬间变了。
原本还在转发《联合声明》嘲讽吴川的帖子，瞬间被一片哀嚎淹没。
“救命啊！不是说还要涨十倍吗？”
“程立峰那个王八蛋呢？出来说话！”
就在全网情绪濒临崩溃的瞬间，青萍社区的首页突然闪了一下。
没有解释，没有辩驳，只有三条被置顶的历史记录，红色的加粗字体在满屏惨绿中显得格外突兀。
第一条，发布时间：48小时前。用户：老秦。
内容简单粗暴：【翻了二十份红头文件，这几家公司的所谓“元宇宙业务”，连个立项书都没有。
纯属画大饼，这就是空气，谁买谁傻X。】
第二条，发布时间：24小时前。用户：阿哲。
附带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主力资金连续三天净流出超过70%，这也是“价值投资”？
这就是在给散户找接盘侠，跑，别回头。】
第三条，发布时间：12小时前。用户：刘老师。
【当菜市场卖葱的大婶都在讨论元宇宙的时候，离崩盘就不远了。
情绪热度与基本面严重背离，我们小组已全部清仓。】
这三条记录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那份《联合声明》的脸上。
吴川看着后台疯狂上涨的访问量，嘴角微微上扬，但他没有笑出声，只是把那杯冷咖啡倒进了旁边的绿萝盆里。
这就叫逻辑的闭环，不用打嘴仗，市场会教做人。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并不是运气。
这是过去一个月里，几十个通宵，翻烂了几百份财报，那是用无数烟头和泡面堆出来的“笨功夫”。
厂房生锈的铁门被推开，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清脆得像战鼓。
苏清妍收了伞，甩落一地水珠。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