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番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它不是稻草。
它是从九天之上轰然砸落的陨星,将可可利亚残存的所有意志、所有尊严、所有疯狂的计划,尽数砸得粉碎。
她的瞳孔中,那张俊美而冷漠的脸,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女儿……
布洛妮娅……
这个名字,是她在这无尽寒冬中,内心深处唯一残存的柔软。
可现在,它却被眼前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地捏在手中,变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他甚至没有威胁要伤害布洛妮娅。
他只是说,要让她上位。
这比任何死亡威胁都更让她恐惧。那意味着她一生的奋斗、她所背负的罪孽、她为之牺牲一切所构筑的“新世界”,都将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将被自己的女儿所取代,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而那个男人,从始至终,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杀意。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有能力、并且会去执行的事实。
可可利亚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被彻底抽空。她维持着仰望的姿态,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张曾经雍容华贵的脸上,只剩下灰败与死寂。
“我……”
一个沙哑的音节从她喉咙深处挤出。
“我明白了……”
她垂下头,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我……我错了。”
这三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骄傲。
“星核的交接……需要准备仪式。”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请……给我一点时间。”
克里珀堡的对峙,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暂时画上了句号。
当那些依旧忠心耿耿,试图冲上来护主的铁卫被可可利亚亲自挥手斥退时,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大守护者,当众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她甚至承诺,会主动交出那颗守护了贝洛伯格七百年的星核。
“只要能拯救贝洛伯格,我愿意交出星核。”
在苏牧带着列车组众人转身离开时,可可利亚低垂着眼帘,语气诚恳得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动容。
但这只是面具。
在苏牧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的那一刻,可可利亚脸上那份顺从与悔悟,瞬间凝固、碎裂,然后化为了极致的狰狞与怨毒。
她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
“布洛妮娅!”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身旁还处于失魂落魄状态的女儿,转身冲向堡垒深处。
一条尘封的秘密通道被她开启,阴冷潮湿的风从地底深处倒灌而入。
她拉着布洛妮娅,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这里是通往永冬岭的禁忌之路,是历代大守护者都严禁踏足的封印之地。
呼啸的寒风刮在脸上,刀割一般疼痛。
这里的温度低得超乎想象,仿佛连灵魂都能被冻结成冰晶。
通道的尽头,一片诡异的金光穿透了黑暗。
布洛妮娅的脚步踉跄,她看着前方那个悬浮在半空中,不断收缩、膨胀,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巨大造物,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那就是……星核。
“母亲,我们真的要……”
布洛妮娅的声音在发颤,她本能地感觉到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惧。
“这是为了新世界,布洛妮娅!”
可可利亚猛地转过身,双手死死按住女儿的肩膀。她的指甲深陷,几乎要刺破布洛妮娅的制服。
她眼中,那虚数能量汇聚成的金色光芒,正在疯狂闪烁,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
“那些外来者根本不懂星核的伟大!”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狂热,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们只想夺走我们的希望!夺走贝洛伯格唯一的未来!”
“但我早就准备好了!”
“我为这个世界准备了最终的防线!只要星核的力量被彻底解放,裂界的大军就会听从我的号令,它们将淹没一切,清洗掉这个腐朽的旧世界!”
与此同时。
克里珀堡外,一处视野开阔的雪原高地上。
苏牧悠闲地坐在一张不知从哪变出来的行军椅上。
在他的面前,一面巨大的半透明全息投影正悬浮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