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似乎永远都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
即便是正午,阳光也照不透六扇门总舵地底深处的阴湿。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半凝的血,混着铁锈、霉菌和常年不散的腥气,钻进鼻腔,让人胸口发闷。
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挂在石壁上,豆大的火苗挣扎着,将苏彻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面前,镇国公府的老管家被两条粗大的铁链吊在“人”字形的刑架上,双脚堪堪离地。
此人五十来岁,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刀疤,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看得出是军伍里滚出来的硬骨头。
哪怕手腕脚踝都被铁镣磨出了血痕,他的眼神依旧像一头被困的孤狼,死死盯着苏彻,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苏捕头,你那套对付文官的把戏,对我没用。”管家的嗓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这条命是公爷给的。想从我嘴里掏东西?下辈子吧。”
刑架旁,昨日那名六扇门使者抱着双臂,靠在潮湿的石壁上,神情淡漠。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即将燃尽的第一炷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苏大人,总督的耐心有限。三炷香之内,若他还不开口,这案子就只能到此为止了。毕竟,国公府的管家‘暴毙’在六扇门的大牢里,传出去不好听。”
这话是催促,也是警告。
苏彻的目光从墙上一排排泛着寒光的烙铁、皮鞭、铁签上扫过,没有丝毫停留。
这些东西,对付一个锦衣卫出身的老卒,恐怕只会让他咬得更紧。
他转过身,对门口的狱卒吩咐道:“去,端一碗上好的参汤来,热的。”
狱卒一愣,使者也皱起了眉。
吊在刑架上的管家更是发出一声嗤笑:“怎么?苏大人这是怕我挺不住,想给我吊吊命?”
苏彻没理他。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被端了进来,浓郁的参味瞬间冲淡了地牢里的霉气。
苏彻亲手接过瓷碗,走到刑架前。
他没说话,只是用汤匙舀起一勺,递到管家嘴边。
管家他张开干裂的嘴,将滚烫的参汤一口吞下,喉结滚动,还故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汤!再来一碗!”
他把这当成了一场意志力的较量。
苏彻面无表情,一勺一勺地喂着。
一碗参汤很快见了底。
管家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眼神里的挑衅意味更浓了。
可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嘲讽时,那股桀骜不驯的凶光,忽然像是被水冲开的墨点,迅速涣散开来。
他的眼神开始发直,瞳孔失去了焦点,嘴角那丝冷笑也僵住了。
林晚晚配的“迷魂散”,无色无味,混在烈性参汤里,药力发作得更快。
就是现在。
苏彻把空碗随手递给狱卒,上前一步,凑到管家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的私语,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女儿在南城平安巷的绣坊做事,对吧?”
管家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
苏彻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凿子,敲在他的心防上。
“她很像你,性子也倔。小时候爬树摔断了右手的小指,所以现在拿绣花针的样子,总跟别人有点不一样。”
管家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地牢里清晰可闻。
他眼中的惊骇,已经掩盖不住了。
这些事,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