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斗场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血。
钱万贯居高临下,端着酒杯,脸上的兴致盎然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审视。
他不在乎一个打手的死活,他在乎的是,这个捕快是怎么知道疤脸吴的软肋的。
苏彻的刀依旧抵在疤脸吴的喉咙上,没有丝毫松懈。
他能感觉到身下这个壮汉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的愤怒与悲恸。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能再等了。
苏彻猛地提起疤脸吴的衣领,将他硕大的身躯当做盾牌,一步步朝那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挪去。
“开门!”苏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斗场。
笼外的打手们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看向钱万贯。
钱万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轻轻挥了挥手。
他倒要看看,这只瓮中的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铁笼门应声打开。
苏彻挟持着泪流满面的疤脸吴,走出了这个血腥的铁笼。
他没有走向出口,而是径直奔向那个角落的通风口。
“拦住他!”钱万贯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摔碎了手中的酒杯。
几个打手立刻拔刀冲了上来。
“不想让他死,就都别动!”苏彻的刀锋在疤脸吴脖子上划开一道血口。
疤脸吴吃痛,却嘶吼道:“别管我!干死他!给老子报仇!”
他竟然猛地用后脑勺朝苏彻的脸撞去。
苏彻早有防备,头一偏,手肘闪电般向后撞在疤脸吴的腰眼上。
疤脸吴闷哼一声,全身力气瞬间被卸掉,软倒在地。
就是这个空档,两柄钢刀已经一左一右劈了过来。
苏彻就地一滚,躲开刀锋的同时,从怀里摸出那枚刻着“周”字的铜哨,放在嘴里,用尽全力吹响!
一声尖利刺耳的哨音,在嘈杂的喊杀声中并不明显,但足够了。
他不做任何停留,一头撞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
“哐当!”
铁栅栏被他撞得变了形,整个人像游鱼一样钻了进去。
身后,是钱万贯气急败坏的咆哮。
“放火!给我把整栋楼都点了!我让他带不走一个字!”
甬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霉菌的味道。
苏彻刚稳住身形,旁边一个更狭小的岔道里就钻出个小小的身影。
是狗剩。
他浑身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这边!”他压低声音,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引路,猫着腰在复杂的通风管道里穿行。
热浪和浓烟已经从身后追了过来,木头发出的爆裂声,人的惨叫声,乱成一锅粥。
“快!冰窖的水连着后街的暗渠,从那能跑!”狗剩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被外面的大火吓坏了。
两人连滚带爬地从一个狭窄的出口摔了出去,一股混合着鱼腥和寒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是后厨的冰窖。
狗剩直奔墙角,那里码放着十几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桶里塞满了冰块和冻得硬邦邦的鲜鱼。
“初七送来的鱼,就在这几个桶里!”
苏-彻来不及多想,伸手就探进冰桶。
刺骨的寒意瞬间让他手指麻木,他咬着牙,一桶一桶地翻找。
冰块划破了他的手背,他却毫无感觉。
终于,在第三个桶的底层,他摸到了一条格外僵硬的“冻鱼”。
入手的感觉不对,鱼腹的位置异常饱满,而且隔着冰层,触感也不是鱼肉的柔软。
他抽出断罪刀,用刀柄狠狠一砸,冰层裂开,露出里面的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