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甬道又湿又长，清晨的寒气从厚重的青石板里渗出来，直往骨头缝里钻。
苏彻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分量不重，却像坠着千斤。
食盒里是那碗已经变成靛蓝色的药汤，还有封在蜡丸里的蜜饯残渣。
六扇门总督赵大人与他并肩而行，一身绯色官袍，走得不快，声音压得极低：“圣上近来龙体欠安，喜怒无常。待会儿，看我眼色行事，莫要触了霉头。”
苏彻没应声，只是目光平视着前方宫殿的重重飞檐。
霉头？
他今天要掀翻的，可不止是一张桌子。
赵大人似乎习惯了他的沉默，叹了口气：“三皇子羽翼已丰，此事……难。”
“难，也得办。”苏彻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养心殿内，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檀香，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彻跟着赵大人迈过门槛，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殿内的几个人。
龙榻上，大乾天子面色蜡黄，不住地咳嗽，身旁侍立的太子躬着身，神情关切，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殿下，三皇子一身亲王蟒袍，站得笔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苏彻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看到了他头顶那鲜红刺眼的罪恶值，数字后面，一缕黑气正指向殿角一个低眉顺眼的太监。
郑公公。
太监、内侍皆躬身下跪，口呼万岁。
苏彻却只是将食盒放在身前，拱手一揖。
“大胆！”三皇子身后的郑公公立刻尖声呵斥，“见驾为何不跪！”
“回圣上，卑职腿有旧伤，跪不得。”苏彻声音平直，目光却直视龙榻，“况且，卑职今日带来的东西，比卑职的膝盖要硬得多。”
龙榻上的皇帝停了咳嗽，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落在苏彻身上。
“呈上来。”
苏彻打开食盒，将那碗靛蓝色的药汤和蜡丸高举过顶。
“此蜜饯，自西郊义庄死者王二麻子胃中取出。卑职查证，此物出自东山马场私库，与前日谋逆案主犯马彪胃中所食，同出一源。”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回响，清晰得像冰块砸在地上。
三皇子的脸色终于变了。东山马场，正是他的产业。
苏彻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继续道：“此药汤，乃回春堂林大夫以‘青黛草’汁液调配。死者所中之毒‘牵机引’，遇此草汁便会显现靛蓝之色。而据卑职所知，整个京城，唯有三皇子府后院的药圃，才栽种了这种来自西域的观赏性毒草。”
“一派胡言！”三皇子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区区一枚蜜饯，一碗变了色的草药汤，就是你的证据？苏彻，你好大的胆子！凭一个江湖大夫的信口雌黄，就想构陷皇子，动摇国本吗？”
他声色俱厉，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扑面而来。
“民女林晚晚，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一道清越的女声忽然从殿外传来。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林晚晚一身素衣，未施粉黛，手捧一本册子，缓步走入大殿。
她无品无阶，却在龙子亲王面前站得挺直，像一株雪中的青竹。
“圣上容禀。”她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民女验尸时，发现死者周身关节有三十六处细小针孔，与三皇子府上月失窃的那本前朝孤本《傀儡操筋图》中所载手法，一般无二。”
满殿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