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脏上。
他看到秦风用手肘像船桨一样划开草丛,避开了一组呈“井”字形交错的绊线网。
他看到秦风在通过一片碎石地时,整个身体的重量被均匀地分散到了四肢的末端,如同壁虎游墙,没有让任何一颗小石子发生滚动的声响。
他的动作,已经不是战术,而是一门艺术。
一门在黑暗中猎杀生命的、残酷的艺术。
两分钟过去了。
铃铛,依旧一声未响。
史今的呼吸已经完全屏住,胸腔里憋着一口气,涨得生疼。
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而感到酸涩,但他不敢眨眼。
他生怕自己一眨眼,就会错过某个颠覆他二十多年军旅生涯认知的瞬间。
三分十秒。
三分十一秒。
秦风的身影,已经通过了百分之九十的路程,距离终点只剩下最后十米。
史今的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他几乎可以断定,秦风将以一个完美无瑕的、零失误的成绩,完成这次试炼。
一个新兵,第一次,零失误通过“鬼魅穿行”。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侦察连,不,整个702团,都会被彻底引爆。
史今的视线死死锁定着终点线前的那片草丛,他等待着,等待着那道身影从黑暗中浮现,拿起那面代表胜利的旗帜。
突然。
一只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右边肩膀。
那只手带着一丝草木的湿气与户外的冰冷,触感清晰无比。
史今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根根倒竖。
一股电流从被触碰的肩膀瞬间窜遍全身。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一个激烈的、夹杂着极度惊骇的音节从喉咙里爆发出来。
“卧槽!”
史今猛地扭头,身体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失去了平衡,险些摔倒。
一张平静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秦风。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挺拔地站着,军姿标准,身上的作训服沾满了草屑与泥土,但他的呼吸平稳悠长,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汗迹。
在他的手里,正拿着那面本该插在终点线上的红色旗帜。
他绕过了终点线。
他从自己视野的绝对死角,绕到了身后。
而自己,这个经验丰富的老班长,手持最先进的夜视侦察设备,却从头到尾,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秦风看着一脸惊骇的史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将手中的红旗递了过来,声音清晰而沉稳。
“报告班长,任务完成。”
史今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他僵硬地、一顿一顿地低下头,视线落在了自己手中紧握的秒表上。
秒表的液晶屏上,一组鲜红的数字,灼烧着他的眼球。
三分二十秒。
史今的下巴,几乎要砸落在自己的军靴上。
他的脑海中,一个数据疯狂地闪现。
侦察连最顶尖的老兵,在这个科目上的历史最佳成绩,是三分三十一秒。
由号称“丛林狼”的侦察连连长,亲自创造的记录。
三分二十秒。
一个新兵蛋子。
第一次试训。
不但零失误通关,还把侦察连的最高纪录,提高了整整十一秒。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
这是妖孽。
史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结结巴巴的问话。
“你……你以前,是不是练过敌后渗透和……偷袭?”
除了这个解释,他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秦风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肩膀上的草屑和尘土。
他的动作很轻,很随意。
“没有。”
他抬起眼,看向史今,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只是在开始前,计算了夜风的平均风速、风向对不同密度草丛产生的倒伏角度差,结合声波在不同介质中的衰减率,规划出了一条噪音最低、阻力最小的最优路径而已。”
史今呆呆地看着秦风那张平静到过分的脸。
看着他那双清澈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团长说得对。
这小子,根本不是兵。
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幽灵。
天生,就是为了战场而生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