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预感到了。从他看到秦风那份石破天惊的志愿申请，看到他那份非人的满分理论答卷时，他就知道这个兵留不住。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规格，高到了这种地步。
这不是军区抢人，甚至不是战区调令。
这是军委直接下令，从最高层发起的“抢劫”！中间所有环节都被省略了，命令直达基层连队。
为了一个兵。
良久。
团长深深地吸入一口混杂着尘土和航空煤油味的空气，再缓缓呼出。
他合上了文件夹，眼中的怒火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不舍、无奈，以及一丝丝的骄傲。
这是国家的决定。
为了那个他只在高级别会议上听说过的，神秘而宏大的“深蓝战略”。
他一个团长，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阻拦。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道依旧站在篝火余烬旁的身影上。
“秦风！”
团长的声音变得沙哑，却依旧洪亮。
“出列！”
秦风闻声而动，没有丝毫犹豫，大步从二班的兄弟们中间走出，穿过震惊的人群，来到团长面前，站定。
“到！”
团长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看着这个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打磨、甚至还没捂热乎的绝世好兵，心中的惜才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好小子……”
团长伸出粗糙的大手，没有去拍他的肩膀，而是极为认真地，重重地帮秦风整理了一下被狂风吹得歪斜的衣领。
他的声音有些更咽，带着一种嫁女儿般的复杂情绪。
“你那份狂妄到没边的志愿，竟然真的成了。”
“去吧。”
团长收回手，后退一步，看着秦风的眼睛。
“既然你选择了那片大海，就别给咱们猛虎团丢脸！”
“把咱们陆军啃泥土、嚼沙子的硬骨头精神，带到海里去！让那帮天天喝海水、吃海鲜的家伙们看看，咱们猛虎团的兵，到了哪儿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样的！”
秦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能感受到团长话语里那份深沉的期许与不舍。
他猛地抬起右手，向着团长，向着不远处同样眼眶泛红的连长高城，向着身后那群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眼神复杂的二班兄弟们，敬了一个他军旅生涯中，最后一个标准的陆军军礼。
手臂抬起时，带着风声。
“是！”
“首长保重！连长保重！兄弟们……保重！”
军令如山，没有时间留给过多的告别。
在全团闻讯赶来的战友们那震撼、羡慕、嫉妒、又不舍的复杂目光注视下，秦风毅然转身。
他没有回头。
他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登上了那架代表着军人至高荣耀，也通向无尽未知的钢铁巨兽。
厚重的舱门，缓缓关闭。
“轰——”
直-2T的发动机功率骤然提升，巨大的轰鸣声再次拔高，旋翼卷起的气流将整个训练场上的沙尘都掀了起来。
直升机拔地而起，在无数道目光的仰望中，迅速融入了茫茫夜色，最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