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耳欲聋的嘶吼,裹挟着实质般的杀意与屈辱,在水帘洞内疯狂回荡,冲击着每一寸岩壁,让悬挂的晶石都簌簌颤抖。
孙悟空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瞳孔,死死地钉在光幕之上,胸膛的起伏剧烈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那股恶心感,比当年误吞污秽之物还要强烈千倍万倍,在他的五脏六腑中翻江倒海,几乎要让他将自己的胆汁都呕吐出来!
然而,光幕流转,画面并未因他的怒火而有丝毫停滞。
就在这凝固到极点的氛围中,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那阴暗潮湿的洞穴之外。
来人身着一袭浆洗得发白的素衣,脚踩着一双沾满尘土的芒鞋,风尘仆仆。
他很年轻,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执拗与坚毅。
他的手中,捧着一本书。
那书的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上面用稚拙的笔触画着几个小人,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儿歌三百首》。
陈玄奘。
一个未来的名字,一个此刻还籍籍无名的年轻驱魔人。
他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慈悲,一步一步,踏入了这囚禁着绝世凶物的洞窟。
他为降魔而来。
他为度化而来。
洞穴深处,那蜷缩着的、形容枯槁的“孙悟空”,缓缓抬起了头。
当他的视线与陈玄奘对上的刹那。
他那双浑浊的眼球最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一亮,宛如地狱深渊中乍现的血色星辰,充满了吞噬一切的暴虐与嗜血的渴望。
那是一闪而逝的、最纯粹的恶。
但仅仅是千分之一刹那,那血色的星辰便瞬间熄灭,被一层厚厚的、谄媚的浑浊所彻底覆盖。
他的脸上,堆起了无比夸张的、讨好的笑容,深刻的皱纹挤在一起,让他那张核桃般的脸更显怪异。
“驱魔人?”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却硬生生挤出了几分甜腻的谄媚。
看到陈玄奘,他仿佛看到了无尽的希望。
他看到了自由。
下一刻,在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这个矮小的“孙悟空”动了。
他手舞足蹈起来。
那不是什么精妙的身法,更不是什么战斗的起手式。
那是一种极其滑稽、极其卑微的舞蹈。
他一会儿挠挠光秃秃的头顶,一会儿学着猴子般龇牙咧嘴,动作僵硬而夸张,配合着他那猥琐的身形,显得不伦不类,充满了廉价的讨好意味。
他在卖萌。
他在用一种最拙劣、最掉价的方式,来博取这个年轻驱-魔人的好感。
诸天万界,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更加响亮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老头在干嘛?跳大神吗?”
“笑死我了!这猴子为了出来,脸都不要了啊!”
“虽然丑,但是……怎么感觉还有点好笑呢?”
无数世界的生灵被这滑稽的一幕彻底逗乐了,之前的惊悚感被冲淡了不少,只觉得这个孙悟空虽然形象颠覆,但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然而,这雷鸣般的笑声,却无法传入真正顶尖存在的耳中。
灵山,大雷音寺。
万佛寂静。
如来佛祖那悲悯众生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他看到了,在那滑稽舞蹈的背后,在那谄媚笑容的深处,隐藏着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欲。
那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以毁灭为乐,以吞噬为本能的纯粹恶意。
这股恶意,甚至超越了之前那个入魔的悟空,也超越了那个战天斗地的悟空。
因为前两者,尚有“因”,尚有“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