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猴子。
可这只猴子,与诸天万界任何生灵记忆中的“齐天大圣”,都有着天壤之别。
他没有那身锁子黄金甲,没有那顶凤翅紫金冠。
他甚至没有那双看透世间虚妄、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火眼金睛。
他满脸的毛发,枯黄,杂乱,纠结成一团,沾满了冰霜与污秽。
他的神情,颓废到了极点。
那双眼睛半睁半闭,透出的光芒,是死灰一般的黯淡,是燃尽了所有希望后,剩下的一片虚无。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手腕上的东西。
那不是装饰,而是一副沉重、古朴的法器镣铐。
镣铐的材质非金非铁,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颜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符印。它已经不再是外物,而是深深地勒进了他的皮肉,与他的骨骼仿佛都生长在了一起,成为他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就这样蜷缩在寒冰的最深处。
那姿态,不像一个妖王,不像一个斗战胜佛。
他只是一个被世界彻底遗弃、连挣扎都放弃了的流浪汉。
一个囚徒。
“这……是孙悟空?”
封神世界,陈塘关。
脚踩风火轮的哪吒,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这也太窝囊了!他身上……没有法力?一点法力波动都没有!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山野老猴吗!”
他身旁的杨戬,天眼紧闭,英俊的面容上,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感觉到,那猴子体内并非没有力量,而是被一种更加强大、更加根本的法则,死死地禁锢、封印,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
那是从“心”上的封印。
诸天万界的弹幕区,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引爆了。
“开什么玩笑!我裤子都脱了,准备看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结果给我看这个?”
“刚看完一个把皇帝当三孙子训的神人,现在给我看一个连动都动不了的废人?”
“这真的是齐天大圣?怎么看着比街边的乞丐还惨?这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慌。”
“英雄迟暮?这他妈是迟暮吗?这分明是挫骨扬灰,连魂儿都没了!”
无数观众感到了巨大的心理落差,甚至是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然而,花果山水帘洞内。
一群苍老的猴子,看着光幕中那个蜷缩、落寞的身影,浑浊的眼睛里,却泛起了水光。
他们看不懂什么法力,什么法则。
但他们看得懂那种眼神。
那种被压在五行山下,日日夜夜,风吹雨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
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孤独。
是任何神通,任何法宝,都无法抹平的,刻在灵魂最深处的伤痕。
画面中,那被封印的猴子,似乎在冰冷的沉睡中感到了不适。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厚重的镣铐在冰面上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嘟囔。
像是在梦呓。
又像是在咒骂。
那股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奈,让那些原本期待着一场视觉盛宴的观众们,心里仿佛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块冰冷的大石头,堵得发慌。
就在这时,江枫那独有的,带着磁性的旁白,适时响起。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几分戏谑或激昂,而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仿佛在讲述一段被埋葬的悲伤历史。
“五百年的镇压,磨灭的不仅仅是他的法力,更是他的心气。”
“在这个世界,他不再是神,他只是一个被困在回忆与悔恨中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