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带着满腹的狐疑与压抑的怒火,离开了清风山庄。
车轮碾过山路,发出沉闷的颠簸声。
马车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
姚广孝闭目捻着佛珠,拇指与食指间的摩擦带着一种恒定的韵律,但那速度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许久,他缓缓睁开双眼,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解的意味。
“陛下,此子言语虽狂悖,但观其神色,不似信口雌黄。”
“那庄内的种种机关,确实暗合天道至理。”
朱棣冷哼一声,一股上位者的戾气在狭窄的空间内弥散开来。
他一把掀开车帘,目光投向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少师也被他蛊惑了?”
“奉天殿乃朕集举国之力修缮,用的皆是金丝楠木、汉白玉石,坚固无比,岂是一场雨就能冲垮的?”
话虽如此,朱棣的心底却有一根无形的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朱辰那句轻描淡写的“冤死鬼”,此刻在他耳边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回到紫禁城,朱棣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脚下的金砖冰冷坚硬,一如他此刻焦躁的心情。
最终,一种深植于帝王骨髓里的谨慎,压倒了情感上的抗拒。
“来人!”
他对外喝道。
一名太监躬身趋步而入。
“传工部尚书宋礼,速来见驾!”
不多时,工部尚书宋礼匆匆赶到。
朱棣看着这位掌管大明所有工程的重臣,找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蹩脚的理由。
“传朕口谕。”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这几日宫中似有白蚁之患,命工部将奉天殿西侧偏殿的工匠全部撤出,进行消杀。”
“三日内,不得入内作业。”
宋礼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白蚁?
这刚刚落成,还在进行最后修缮的奉天殿,用的都是最顶级的木料,经过了无数道防腐防蛀的工序,怎么可能凭空生出白蚁?
他满腹疑窦,抬头看向宝座上的皇帝,却只看到一张深沉如海,不容置喙的脸。
皇命难违。
宋礼不敢多问,只能将满心的困惑压下,领命而去。
他心中暗自嘀咕,这道旨意,实在是透着古怪。
时间,开始以一种令人煎熬的速度流逝。
第一日,风平浪静,艳阳高照。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琉璃瓦,折射出炫目的光。
朱棣站在殿前,眯眼望着巍峨的奉天殿,心中冷笑。
果然是危言耸听。
那小子,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第二日,天象骤变。
午后,狂风毫无征兆地呼啸而起,卷起地上的尘土,遮天蔽日。
乌云从天际线翻涌而来,层层叠叠,将整个京师的天空压得密不透风。
空气变得粘稠,闷热得让人胸口发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湿气。
皇城内外,一片死寂。
到了第三日。
子时刚过,夜色浓得化不开。
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天幕,紧接着,一声炸雷在所有人头顶轰然引爆!
“轰隆隆——”
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化作密集的雨箭,疯狂地抽打着宫殿的屋檐,砸在琉璃瓦上,发出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咆哮。
寝宫内,朱棣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他听着窗外那愈发狂暴的雷雨声,心脏的跳动不受控制地加速,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胸膛。
“三日之内……暴雨倾盆……”
那个少年的话语,仿佛一道无法驱散的魔咒,与窗外的雷鸣声声重叠,在他脑海中盘旋。
丑时三刻。
正当雨势达到顶峰之际,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从前朝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沉闷而巨大,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崩裂感,甚至将震耳欲聋的雷鸣都压了下去!
脚下的大地,都随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