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无比疯狂的画面冲入朱棣的脑海,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碎他的胸骨!
他打了一辈子仗,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战争的模式,将会被彻底改写!
朱棣的手指,带着一丝颤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弓身上那精巧的滑轮结构,感受着那冰冷而致命的机械美感。他眼中的光芒,炽热得几乎要将这把弓融化。
那是一种帝王对疆土的渴望,是一个统帅对胜利的贪婪!
这个自称是他“大孙子”的年轻人……
这哪里是什么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行走的军火库,一个能颠覆天下的宝藏!
“好!”
朱棣猛地抬头,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这忙,某家帮了!”
区区几个钦犯而已!
哪怕是十恶不赦之徒,与这等足以改变国运的重器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
午膳时分,朱辰府邸的偏厅内,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没有御膳房那些繁复的礼节和花里胡哨的摆盘,桌上摆着的,是三两样最实在的硬菜。
一个烧得滚烫的铸铁板摆在桌子中央,一片片切得薄如蝉翼的五花肉被夹着放上去,只听“滋啦”一声,肉片瞬间卷曲,丰腴的油脂被逼出,在铁板上欢快地跳跃。
朱辰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对着肉片轻轻一撒。
雪白细腻、不见丝毫杂质的盐末均匀地落在肉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的焦香,瞬间爆开,霸道地占据了整个房间。
旁边,还摆着一壶用透明琉璃瓶装着的酒,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浑浊,只看一眼,便能感受到其浓烈的酒意。
“尝尝。”
朱辰亲自为朱棣夹了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五花肉。
“我这儿提纯的雪花盐,还有这二锅头,别处可没有。”
朱棣将信将疑地夹起那片肉,放入口中。
肉片外焦里嫩,油脂的香气在口中炸开,而那咸味更是恰到好处,只有纯粹的咸鲜,竟无半点寻常官盐的苦涩之味。
他眼睛一亮,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所谓的“二锅头”。
酒液入喉,没有丝毫的迟滞,一道火线从喉咙直贯而下,瞬间炸开,热力席卷四肢百骸,爽得他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畅快的哈气。
“好酒!好盐!”
朱棣双目放光,由衷地赞叹道。
“哪怕是宫……咳,哪怕是京城里最好的酒楼,也断然做不出这等极致的滋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棣吃得满嘴流油,心情大好。
朱辰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借着几分酒劲,放下了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燕老爷子,你路子野,能量大,我也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这里,能造出那种弓,能提炼出这种盐,能蒸馏出这种酒吗?”
朱棣也放下了酒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所吸引,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愿闻其详。”
朱辰伸手指了指窗外,远处工坊的方向,那里有无数工匠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因为,我不把工匠当奴隶。”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大明立国定下的匠籍制度,就是一个天大的坑!把天下手艺人像牲口一样打上烙印,圈养起来,世代为奴,不得翻身!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谁还会有心思去钻研技术?谁还愿意去耗费心血创新?”
“要我说,就必须废除匠籍!”
“给工匠自由身!给他们应得的地位!给他们丰厚的银子!”
“只有这样,让他们看到希望,看到奔头,大明的工业……呃,也就是营造百工之业,才能真正地腾飞起来!”
“否则,就算侥幸出了几样好东西,也终究只是昙花一现,成不了气候!”
朱辰这番话,石破天惊!
可谓是大逆不道,字字句句,都在直接抨击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定下的祖制国策!
一旁的朱瞻基听得是心惊肉跳,冷汗瞬间就从额角渗了出来。
疯了!
这个人简直是疯了!竟敢如此狂悖,妄议国策,抨击祖制!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皇爷爷,以为会看到一张雷霆震怒的脸。
然而,没有。
朱棣没有发怒。
他只是端着那杯烈酒,一动不动,眼神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看着朱辰,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思。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朝臣说出这番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拖出去砍了。
但这番话,偏偏是出自这个能造出水泥,能批量制造滑轮弓,能拿出雪花盐和二锅头的“大孙子”之口。
这让他不得不压下心头的震怒,去重新审视这个早已僵化、被奉为圭臬的制度。
“废除……匠籍……”
朱棣低声喃喃自语,端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精光。
许久,他站起身。
临走时,他深深地看了朱辰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先生的话,某家记住了。”
“若先生后续还有什么所需的材料,尽管开口,某家自会派人悉数送来。”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