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坐姿和行走的步态,看似随意,实则下盘极稳,腰背挺直,那是一种从小被宫廷教习严格教导出的‘龙行虎步’的架子。虽然他一直在刻意收敛,想要装出市井气,但那种融入骨子里的贵气,是藏不住的。”
说到这里,朱辰的目光彻底锁定了朱棣,仿佛一把利剑,刺破了所有的迷雾。
“老四,若是连他这样的人物都只能当个小旗,那你这位能差遣他的‘燕老爷子’,在朝中的地位,恐怕绝非三品所能及吧?”
“甚至……更高。”
轰!
朱棣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心中掀起的,是真正的惊涛骇浪!
这少年……这少年的洞察力,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仅仅通过些许旁人绝不会在意的细节,就将他们的身份和伪装剥得干干净净,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短暂的震惊之后,朱棣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洪亮,震得树叶簌簌作响,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骇然。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朱老弟!果然是慧眼如炬!”
“不错,老夫在朝中,确实还有几分薄面。既然被你看穿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笑声一收,朱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换,所有的玩味和试探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凝重与忧虑。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都变得沉重起来。
“既知我身居高位,那你也该知道,如今朝廷,难啊。”
“皇上雄才大略,意在北征,想要一劳永逸,彻底扫平漠北之患。可户部那帮人,天天在御前哭穷,国库空虚得能跑老鼠!粮草、军饷、兵甲、抚恤,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是天文数字?”
“老弟你既有经天纬地之才,可有法子,解这燃眉之急?”
苏青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浑身僵硬。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场为工匠求情的谈话,竟然眨眼间就上升到了北征国策、国库空虚这等国家大事的层面!
然而,朱辰脸上却并未露出丝毫为难之色。
他反而重新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吹去浮沫。
然后,在朱棣和朱瞻基紧张的注视下,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这有何难?”
“你有办法?!”
朱瞻基再也绷不住了,忍不住惊呼出声。
连皇爷爷都日夜为此头疼的问题,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大哥,竟然说不难?
朱辰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沾了些茶水,随意地画了一个圈。
“国库没钱,不代表天下没钱。”
“大明的江南富庶甲天下,那些豪绅巨贾、百年世家,地窖里堆积的银子都快发霉了。朝廷之所以穷,不是因为天下穷,而是因为不懂得如何将这些死钱,变成活钱。”
“调动死钱?那不是强征暴敛,强抢民财吗?此法动摇国本,万万使不得!”
朱棣眉头紧锁,几乎是本能地出言反对。
“非也,非也。”
朱辰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智慧光芒。
“老四,你听过‘国债’吗?”
“国债?”
朱棣和朱瞻基面面相觑,这个词汇对他们来说,陌生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朱辰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后世的金融理念,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缓缓道来。
“所谓国债,便是以国家、以朝廷的信誉为担保,向天下百姓,尤其是手握巨资的富商们借钱。”
“朝廷向他们出具凭证,承诺在一定期限之后,譬如三年、五年,不仅归还本金,还会支付一笔额外的利息。对于那些富商而言,银子放在地窖里不仅是死物,还有被盗、发霉的风险。如今借给国家,既能安安稳稳地赚取利息,又能得一个‘毁家纾难、忠君爱国’的美名,何乐而不为?”
见朱棣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思,朱辰继续抛出了一个更具颠覆性的概念。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要想让钱真正地‘活’起来,让钱生钱,就必须开办‘皇家银行’!”
“由朝廷出面,设立官方的银钱机构,统一铸币,统一度量衡。百姓可以将手中的银钱存入银行,银行支付给他们利息。然后,银行再将汇集起来的巨额资金,贷给那些需要本钱去做生意的商贾,向他们收取更高的利息。”
“如此一来,一进一出之间,银行便能赚取差额。国家的信用,就变成了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只要这套体系运转起来,区区北征的军费,不过是九牛一毛!”
朱辰不疾不徐,从债券的发行面额、担保方式、兑付期限,到银行的存款利率、贷款利率、风险控制,再到如何利用这套体系调节市场,为他心中的“工业化”蓝图提供金融支持……
一幅宏大、精密、超乎想象的现代经济蓝图,在他口中徐徐展开。
朱棣听得如痴如醉,双眼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座由银子堆成的山,正在自己面前拔地而起!
他从未想过,钱,竟然还能这么玩!
这哪里是什么治国之策,这简直就是点石成金、凭空造物的仙术!
朱瞻基更是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看着朱辰的眼神,已经从佩服变成了仰望神明。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此等神策……竟然出自一个少年之口?大哥,你的脑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东西?”
朱辰端起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不过是些经世济用的小道,雕虫小技罢了,不足挂齿。”
这一刻,清风山庄的石桌旁,大明王朝未来百年的历史车轮,因为一个少年的几句话,已经悄然偏转了它既定的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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