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圣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锁定在十万层天梯之上的惨烈搏杀时,西方教那看似沉寂的阵营里,一丝无人察觉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药师道人的身后,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面容枯瘦的小沙弥,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低眉顺眼,在无数仙神大能之中,渺小得仿佛一粒尘埃,毫无存在感。
然而,在这足以压垮金仙的圣人威压之下,他却站得笔直,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颤动分毫。他的双眼半开半阖,偶尔抬起时,那眼底深处掠过的,并非敬畏或紧张,而是一种俯瞰蝼蚁、洞悉万古的绝对漠然。
太清圣地,老子那双仿佛蕴含了整个宇宙生灭的法眼,不经意间扫过那小沙弥,浑浊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准提的善尸,须菩提。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并未点破。
这洪荒的水,本就深不见底。
水至清则无鱼。
既然大家都掀了桌子的一角,开始用些盘外招,那便各凭本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谁的后手更硬了。
此时,悟道台十万层之上。
那里的法则已经粘稠得如同混沌浆糊,争夺,也早已脱离了神通斗法的范畴,演变成了最原始、最野蛮的近身肉搏。
“吼!”
广成子浑身金光黯淡,盘古幡的气息护住了他的真灵,却护不住他那不断被法则碾碎又重塑的肉身。他双目充血,死死瞪着身旁的多宝道人,每抬起一只脚,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多宝道人更是凄惨,他本就是强行催动诛仙剑意,反噬之力几乎将他的经脉寸寸撕裂。他大口喘着粗气,喷出的气息里都带着血沫,每挪动一步,脚下的石阶便会多出一个血色的脚印。
两人就像两头深陷泥潭的洪荒巨兽,彼此之间只隔着数尺,却连挥出一拳都变得异常困难。他们只能用最怨毒的眼神互相攻击,在无边的重压下,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向上挪动。
突然。
一阵极不和谐的脚步声,从遥远的下方,清晰地传了上来。
哒。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盖过了法则的轰鸣,盖过了风雷的咆哮,精准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哒。
所有激烈的搏杀,所有艰难的攀登,都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众人下意识地,循着那声音的来源,向下看去。
哒。
只见那片所有人都早已忽略的起点,第一层石阶上,那个坐了半天冷板凳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收了折扇,一只手随意地插在道袍的衣兜里,另一只手,则拎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紫砂壶,壶嘴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他那杆用黑布包裹的长枪,依旧安安静静地背在身后。
然后,他抬起了脚。
一步落下。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了第一千层石阶之上。
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