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里，对于凡人是遥不可及的天途，对于顾长风而言，却只是几步路的距离。
然而这几步路，他走得无比沉重，无比屈辱。
每一步踏出，额头上那个火辣辣的印记，就仿佛在虚空中灼烧出一个鲜红的“娲”字。
那不是错觉。
那是来自圣人的法则烙印，一个高功率、全天候、无法屏蔽的定位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缕似笑非笑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精准地锁定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看戏的玩味。
溜是溜不掉了。
当顾长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娲皇宫主殿门口时，他已经彻底没了先前的半分嚣张气焰，整个人垂头丧气，活脱脱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他老实了。
他深刻地认识到，在一位真正的混元圣人面前，任何程度的耍滑头，最终的下场都只会是让自己的脑门上再多几个款式不同的红印子。
大殿之内，女娲依旧斜倚在云床之上，姿态慵懒，仿佛从未动过。
她那双绝美的凤眸瞥了过来，目光在顾长风额头上那个鲜红的“娲”字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回来了？”
声音还是那般淡然，听在顾长风耳中，却充满了“友好协商”的慈祥意味。
顾长风一个激灵，脸上立刻堆起了比之前还要谄媚百倍的笑容。
他不敢再耍任何花招，手腕连连翻动，先是老老实实地取出了那个装有三光神水的玉瓶。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个所谓的“空间法则杯”，而是直接以法力凝聚成杯，每一杯都不多不少，精准地控制在标准分量。
一杯，两杯，三杯……
每倒出一杯，顾长风的心脏就抽搐一下，脸上的肌肉也跟着颤抖一分。
当第五十杯三光神水被恭恭敬敬地摆放在女娲面前的玉案上时，他感觉自己的心头肉已经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大块。
这还没完。
在女娲那“你继续”的鼓励眼神下，顾长风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颤抖着手，再次伸入系统空间，如同一个被抄家的地主老财，哆哆嗦嗦地往外搬东西。
“哗啦——”
一小堆流光溢彩的灵果，凭空出现在玉案的另一侧。
其中几枚通体泛着土黄色光晕，果皮之上天然生成玄奥道纹的，正是那九千年一开花，九千年一结果，再九千年才得熟的先天灵根，黄中李！
旁边还有一捧紫纹缃核，霞光氤氲的仙果，乃是天庭瑶池盛产的九千年蟠桃。
其余的，也无一不是洪荒世界中叫得上名号的顶级灵根产出，任何一枚流传出去，都足以让大罗金仙打得头破血流。
“娘娘，这是弟子全部的家当了。”
顾长风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给自己的大出血行为找补。
“这……这算是弟子在您这娲皇宫的‘借住费’！”
“还有，还有那个乾坤鼎，您老人家要用，总得有个‘保养押金’不是？弟子这点东西，就当是押金了！您可得省着点用，这都是弟子的血汗钱呐！”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表情悲痛欲绝，演技之精湛，足以让后世的影帝汗颜。
女娲随手捏起一枚黄中李，指尖触碰到果皮的瞬间，浓郁的土行本源与造化生机便在她的指尖流转。
她看着顾长风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心情莫名地愉悦了起来。
她挥了挥玉手。
“你们都退下吧。”
侍立在旁的灵珠子和金凤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沉重的殿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隔绝了内外。
随着闲杂人等的离开，殿内那份轻松的氛围，于一瞬间荡然无存。
一种无法言喻的凝重，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女娲缓缓站起了身。
就在她起身的那个刹那，原本慵懒随性的气质骤然消失。
一股凌驾于诸天万物之上、执掌生死造化、漠视时间长河的恐怖圣威，毫无征兆地在大殿之内轰然炸裂！
那不是能量的冲击，不是气势的压迫。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对低维度存在的绝对支配。
顾长风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他身体周围的空间法则变得粘稠，时间流速开始紊乱，他体内奔腾不息的力之法则，在那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压制，仿佛一头蛮荒巨兽被无形的枷锁死死捆住，连发出一声咆哮都做不到。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