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宁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符合宫中的礼节。
“敢问公主殿下此刻是否在寝殿之中?”他微微躬身,做出恭谨的姿态。
宫女闻声回头,见到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顿时警惕地打量了他几眼,眉头微蹙:“你是哪个宫的人?来找公主有什么事?”
“奴才是内务府新派来伺候的小厉子!”厉九霄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手中那只精致的琉璃瓶,“特地给公主殿下送新酿的桂花蜜来了。”
琉璃瓶中的蜜浆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在透过树梢的阳光照射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仿佛盛满了整个秋天的甘甜。厉九霄深知云折雨最喜欢桂花蜜,这个时节送来正是投其所好。
宫女看到琉璃瓶中的蜜浆,果然放松了警惕,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殿下最近确实常念叨这个呢。”她指了指前方那座飞檐翘角的宫殿:“往南走第三个院落就是殿下的寝宫了。不过……”她压低声音,“殿下今日心情不太好,你放下东西就赶紧走吧,千万别多留。”
“谢谢宫女姐姐提醒!”厉九霄连声道谢,随即快步向前走去。当他穿过最后一道垂花门时,腰间佩戴的那枚白玉佩突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门洞都映照得熠熠生辉。
厉九霄循着那缕若隐若现的幽光,穿过重重回廊,最终停在一座雕梁画栋的宫门前。殿内传来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伴随着女子因愤怒而微微发颤的嗓音:
痴心妄想!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声音如玉石相击般清脆,却裹挟着滔天怒意——正是云折雨公主。厉九霄驻足门前,眼前仿佛浮现出她此刻的模样: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眼此刻定然圆睁如明月,眼尾染着胭脂般的薄红,贝齿紧咬着朱唇。
究竟是何等大事,能让素来从容的公主失态至此?厉九霄心思微转,整理了下衣襟,故意将嗓音压得又细又柔:
启禀公主殿下,内务府新进贡的桂花蜜送到了。
话音落处,殿内霎时万籁俱寂。只听得见更漏滴答作响,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那扇描金绘彩的殿门才被缓缓推开。
云折雨身着藕荷色流光锦长裙站在门内,云鬓微乱,胸前的珍珠璎珞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当她看清来人手中捧着的琉璃瓶时,原本就凝霜覆雪的面容更添三分寒色:
你是哪个司的?本公主怎从未见过你这张面孔!
厉九霄见云折雨眉头紧锁、神情落寞,显然心情不佳,便心生一计,想要逗她一逗。他故意弯下腰身,将声音刻意压得又尖又细,活脱脱一副太监的模样。他轻轻捏起那只精致的琉璃瓶,指尖轻晃,瓶中的蜜浆随之微微荡漾,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他低眉顺眼,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
“回禀公主殿下,奴才乃是新来的。从今日起,专门负责为殿下送这蜜浆,还请殿下多多关照。”
厉九霄边说边偷偷抬眼,恰好对上云折雨那双杏眼圆睁,目光锐利地盯着自己,那张俏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怒意,嘴角微抿,显然不悦。然而她这副傲娇的模样,却意外地褪去了平日的冷艳,显得更加生动迷人。
云折雨并未立刻发作,而是缓缓走近,步履轻盈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她上下打量着厉九霄,目光细致地扫过他的眉眼、鼻梁和唇形。片刻后,她轻启朱唇,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和淡淡的嘲讽:
“新来的?倒是比宫里那些寻常太监长得周正些。”
话音未落,她那修长的指尖已然凝聚起一缕淡蓝色的灵力,如寒星般凌厉地直取厉九霄眉心要害。厉九霄眼疾身快,当即顺势向后踉跄半步,同时故意拖长声调,用一种极其夸张的颤音哀声道:
“殿、殿下饶命啊!奴才方才所言,句句皆是肺腑之言,绝不敢有半分欺瞒!”
云折雨冷哼一声,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显然并未全信,继而冷声追问道:
“既口口声声称是专程为送蜜浆而来,怎么连宫中最基本的行礼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
厉九霄一听,立马“扑通”一声跪坐于地,动作大得险些让手中的琉璃蜜瓶脱手飞出。
“哎——呦!”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捧稳琉璃瓶,一边做出惊慌失措、冷汗涔涔的模样,高声哀呼:
“殿下明鉴!都怪奴才愚笨、手脚不听使唤,这才险些酿出大错!”
话语间,他还不忘刻意摆出几个幅度极大、神色浮夸的姿势,仿佛真被吓得魂不守舍。
云折雨见这新来的小太监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先前盘踞心头的烦躁情绪不知不觉便散去了大半。她轻抿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分明是在极力克制着笑意,眼中却已漾出几分明亮的光彩。随后她侧过身,背对着厉九霄,声音比先前温和柔软了不少,只轻声道:“罢了,东西放桌上就退下吧。”
厉九霄见她情绪明显好转,心中的石头这才落地,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他目光微动,忽然压低声音,语带深意地说道:“殿下若是嫌这蜜浆还不够甜,奴才这儿……倒另有些法子。”云折雨闻言蓦地回头,恰恰迎上厉九霄唇边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邪气笑意。这笑意她再熟悉不过,仿佛一道闪电劈开记忆的迷雾,令她心头猛地一颤。
还未等她有所反应,厉九霄已经率先抬手,轻轻摘下了那张精致的千机幻形面具,露出了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俊朗面庞。
“你——!”
云折雨羞恼交加,下意识地抄起书案上的毛笔便要向他掷去,可手腕却在半空中被厉九霄稳稳扣住。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悄然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含笑:
“公主殿下的气可消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