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宸收回了目光。
那份发现绝佳猎物的玩味,在他嘴角勾勒出的弧度愈发深刻。
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杯被不轻不重地搁在油腻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这声轻响,在这片嘈杂喧闹的客栈大堂里,本该微不足道。
然而,朱宸起身的动作,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魔力,将周围所有的目光都牵引了过去。
他动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无视了周围所有或好奇、或警惕、或漠然的眼神,径直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堂。
他的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恒定的节奏,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
仿佛他不是走向一个偏僻的角落,而是在走向自己的王座。
周遭的食客们,无论是走南闯北的江湖客,还是本地的贩夫走卒,都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说不清为什么。
只觉得这个白衣胜雪的年轻公子,身上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那不是单纯的富贵,而是一种生杀予夺,掌控一切的从容。
角落里。
那个被黑纱斗笠笼罩的身影,身体的颤抖愈发细微,几乎不可察觉。
但朱宸的破妄之瞳,却清晰地“看”到,她体内那股用以冰封心脉的《明玉功》真气,正在剧烈波动。
她在压抑。
不仅压抑着伤势,更在压抑着被一个陌生男人如此赤裸裸窥探的滔天杀意。
终于,朱宸在她面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目光穿透那层薄纱,精准地落在她的眼睛上。
白衣女子猛然抬头。
斗笠的黑纱下,两道目光迸射而出。
那不是眼神。
那是两柄淬满了冰霜的绝世利刃,裹挟着尸山血海的煞气与久居上位的绝对威严,直刺朱宸的眉心。
这一瞬间,以她为中心,三尺之内的嘈杂人声,温度,乃至光线,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与凝滞。
旁边的烛火猛地一缩,焰心由黄转蓝,疯狂跳动。
这是一种纯粹由精神意志催发出的实质性杀意。
若是寻常的顶尖高手在此,怕是心神早已被这眼神夺走,肝胆俱裂。
朱宸却纹丝不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那两道能够冻结灵魂的目光,撞入他的眼眸,便如冰雪消融,泥牛入海,没能激起半点波澜。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玩味的笑意。
“滚。”
一个字,从黑纱下吐出。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仿佛高悬于九天的神明,在对一只脚下的蝼蚁下达最后的通牒。
这个字里蕴含的孤高与蔑视,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的人羞愤欲死,仓皇逃离。
朱宸却像是没有听见。
他拉开对面的长凳,径自坐下。
木凳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打破了这片角落的死寂。
这个动作,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一种对她身为大宗师威严的彻底无视。
藏在桌下的那只完美无瑕的玉手,指节瞬间攥得发白,一丝丝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气从指缝间疯狂溢出。
她脚下的地面,一层白霜迅速蔓延开来。
杀意,已攀升至顶点。
朱宸将身体微微前倾,无视了那几乎要将他冻僵的寒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笑道:
“移花宫大宫主,邀月。”
轰!
这几个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邀月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体内的真气,瞬间彻底暴走。
“噗——”
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涌上喉头,但她硬生生凭借着超凡的意志力,将这口逆血咽了回去。
可即便如此,她散发出的气机还是一阵剧烈的紊乱。
怎么可能?
她的身份!她的《明玉功》!她此刻的状态!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无数个念头在她心中翻滚,最终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机。
必须杀了他!
然而,朱宸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她所有的冲动。
“身中‘七日断肠散’之毒,为解毒强行吸纳驳杂阳刚内力,导致阴阳冲突,走火入魔。”
朱宸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刀刀剖开她最深的秘密,将她所有的伪装与骄傲,都血淋淋地展示在阳光之下。
“此刻的你,经脉寸断,丹田气海濒临破碎,全靠一口精纯的明玉真气冰封心脉续命。”
他顿了顿,目光中那份玩味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