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声无息之间,那座假山的上半截,平滑地、缓缓地,向一侧滑落。
“咔哒。”
一声轻响,半截假山坠落在地,碎成几块。
而假山剩下的那一半,其切口处,光滑如镜。
那不是被利器斩断的痕迹。
那更像是被一种无法理解的规则,从那个平面上直接抹去了一部分。切口周围的青苔,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这……”
朱宸看着自己的杰作,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剑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
与此同时。
与这片竹林一墙之隔的厢房之内。
邀月正盘膝坐在榻上,强行压制着体内的伤势。但她的心神,却一刻也没有放松。
她被安置在这里,那个宸王便借故离开。
这其中,必有蹊跷。
一个能一眼看穿她身份,轻易拿出疗伤圣药,又敢将她这个“烫手山芋”带回王府的藩王,绝不可能是个简单人物。
邀月强忍着经脉寸断的剧痛,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了一丝缝隙。
她要看看,这位深不可测的王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的目光,穿过窗棂,恰好落在了后院竹林中的那道身影上。
她看到了朱宸。
看到了他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黑色古剑。
然后,她看到了那轻描淡写的一挥。
邀月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在做什么?练剑?
这般软弱无力的动作,连三岁孩童都不如。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她看到了那座太湖石假山。
看到了那无声滑落的半截山体。
看到了那光滑得足以倒映出月光的恐怖切口。
轰!
邀月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开!
她那双万年冰封,从未有过太多波澜的眼眸,在这一刻,骤然瞪大!
那张倾国倾城,却常年笼罩在寒霜之下的绝美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真气波动。
没有听到任何剑气破空的声音。
那一剑,仿佛只是幻觉。
可那座被一分为二的假山,却在无情地嘲讽着她的认知!
“剑意内敛……无形无相……”
邀月干涩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是剑道的至高境界!
将所有惊天动地的力量,所有锋芒毕露的剑意,尽数收敛于一剑之内,返璞归真!
“大宗师?!”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她自己瞬间掐灭。
不!
不对!
寻常大宗师,哪怕是初入此境的绝顶高手,也绝对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
邀月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她的义弟,被誉为天下第一神剑的燕南天!
她敢断言,即便是燕南天在最巅峰的全盛时期,也绝对挥不出如此恐怖,如此不合常理,如此……近乎于“道”的一剑!
这一剑,已经脱离了“术”的范畴,无限接近于法则本身!
滔天巨浪,在邀月的心海之中疯狂掀起。
她原以为,这朱宸不过是养在京城之外,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身体的皇室金丝雀。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暂时委身于一个有点小聪明的权贵屋檐下。
可现在她才明白。
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什么金丝雀?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华美羊皮,潜伏在人间,连爪牙都懒得露出的……太古凶兽!
邀月看着那道依旧立于竹林中的背影,眼神彻底变了。
最初的轻蔑与利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深深忌惮。
甚至……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也绝不愿承认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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