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宸那淡漠的姿态,那随手抛掷圣旨的动作,宛如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谷大用那张堆满假笑的脸上。
他的眼角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又是东厂提督,谷大用何曾受过这等轻慢?
这道圣旨,在他看来,就是一道催命符。
接与不接,都是死路。
抗旨,铁胆神侯朱无视的大军旦夕即至,七侠镇将化为齑粉。
接旨,京城便是龙潭虎穴,那位小皇帝和朱无视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他预想过朱宸的各种反应:惊怒、恐惧、挣扎、故作镇定……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彻底的无视。
对方的平静,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一种源于绝对力量,将一切阴谋诡计都视作土鸡瓦狗的超然。
这让谷大用遍体生寒。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这位宸王的评估,错得离谱。
“来人,送谷公公下去休息。”
朱宸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是。”
侍女们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想要引谷大用离开。
“王爷请留步!”
谷大用却猛地一挥手,斥退了侍女。
他几步上前,压低了身形,那尖锐的嗓音也刻意放低,透着一股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诡秘。
“王爷,还请屏退左右。”
朱宸眼眸微抬,瞥了他一眼。
“你们都退下。”
“是,王爷。”
随着最后一名侍女将厚重的厅门合拢,前厅之内,光线陡然一暗。
只剩下朱宸与谷大用二人。
“噗通!”
一声闷响。
刚才还趾高气昂,代表着天子威严的东厂提督,竟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朱宸面前。
他脸上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谄媚与惶恐,活脱脱一副奴才嘴脸。
“奴才谷大用,叩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将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朱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对于谷大用这番作态,他并不意外。
这些在紫禁城里摸爬滚打,从最底层爬上权力巅峰的宦官,最懂得审时度势,也最懂得如何保命。
自己的实力,显然已经超出了谷大用的理解范畴,也让他嗅到了危险之外的……另一种可能。
“起来吧。”
朱宸淡淡开口。
“奴才不敢。”
谷大用依旧趴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抖,“奴才今日奉旨前来,实乃身不由己。若有冒犯王爷之处,还请王爷恕罪!”
“本王若要怪罪,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朱宸的声音很轻,却让谷大用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宸踱步到主位上,重新坐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嗒。”
“嗒。”
“嗒。”
每一声,都敲在谷大用的心尖上。
他知道,这是宸王给他的机会。
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谷大用不敢起身,就那么跪在地上,挪动膝盖凑近了几分,将声音压到最低,如同蚊蚋。
“王爷,万岁爷此番召您,实则另有隐情。”
他飞快地抬眼瞄了一下朱宸,见他面无表情,便继续说道。
“圣旨是真,但召您回京叙天伦是假,另有要事相托是真!”
“哦?”朱宸的指节停住了。
谷大用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在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赌注。
“下个月,便是武当派张三丰张真人的百岁寿诞。”
“万岁爷的意思是,想请您……代天巡狩,以皇叔之尊,亲往武当山,为张真人祝寿!”
话音落下,谷大用便死死地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屏住了,等待着朱宸的审判。
朱宸的眼底,一抹幽深的精光一闪而逝。
好一个朱厚照!
好一个心思深沉的少年天子!
这步棋,走得实在是妙。
如今的朝堂之上,铁胆神侯朱无视权势滔天,护龙山庄的势力遍布天下,四大密探威名赫赫,早已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
朱厚照名为天子,实则处处受制。
他想反击,想夺回属于皇帝的权力,却苦于手中无兵无将。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朝堂之外——江湖。
而武当,作为天下武林的泰山北斗,张三丰更是活着的武林神话,其声望与号召力,无人能及。
若能得到武当派的支持,便等于在朱无视的势力范围之外,楔入了一颗最坚固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