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山城外,官道之上。
一支气势恢宏的车队,正沐浴在午后温煦的阳光下,缓缓前行。
车辙压过干燥的土路,留下两道清晰的印痕。
队伍的核心,是一辆以金丝楠木为骨,顶覆鎏金铜瓦的宽大马车,奢华得近乎张扬。
数十名锦衣卫精锐,身着肃杀的飞鱼服,腰间悬挂的绣春刀在日光下反射出森冷的碎光。他们如同一群沉默的猎鹰,拱卫着车驾,每一步都踏出整齐划一的沉重韵律。
队伍之中,更有两道气息渊渟岳峙的身影。
青龙与玄武,一左一右,策马随行,他们的目光看似平淡,却时刻锁定着周围百丈内的一切风吹草动。
如此排场,所过之处,无论是行商还是游侠,无不骇然失色,早早地便退至道旁,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朱宸在刘府逗留了两日,将刘正风一家老小的后路彻底安置妥当,这才带着曲非烟与邀月,启程离开恒山地界。
车厢内部,空间阔绰得惊人。
地面铺着一张完整的白虎皮地毯,绒毛厚实柔软,行走其上悄无声息。角落的兽首铜炉中,一缕缕青烟盘旋而上,是顶级的龙涎香,其气味清雅而宁神。
朱宸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神态闲适。
曲非烟跪坐在他身旁的小几上,正用一双小手,小心地剥开一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然后恭敬地递到朱宸嘴边。
而在车厢的另一角,邀月盘膝闭目,宝相庄严。
她的周身,空气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质变,形成了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正在缓缓转动的气流漩涡。一呼一吸之间,那漩涡便随之收缩、膨胀,带着一种吞噬万物的韵律。
她正在以《明玉功》的底子,去强行参悟那部经过朱宸改良的《吸星大法》。
两日来,她心无旁骛,沉浸其中,越是钻研,越是感到心惊肉跳。那霸道的法门,在她这位武学大宗师手中,竟真的演化出了“海纳百川”的无上真意。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
前一瞬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瞬,天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攫住,瞬间黯淡下来。
一股令人神魂战栗的恐怖气息,自高天之上轰然压下,沉重得如同山岳崩塌!
这股气息并非单纯的威压,而是一种纯粹、凝练到了极致的杀意。
“唏律律——”
拉车的八匹神骏宝马,在气息笼罩的刹那,发出了濒死般的凄厉悲鸣,它们引以为傲的矫健四肢猛地一软,前蹄竟齐齐跪倒在地,巨大的冲力让整架马车骤然一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车队,被迫停滞。
“护驾!”
青龙的厉喝声炸响,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锵!
他的绣春刀在一瞬间弹出刀鞘,刀身嗡鸣。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疯狂鼓荡,衣袍猎猎作响,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定住前方的半空。
玄武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没有拔刀,但一双肉掌已经提起,掌心真气汇聚,变得如同黑铁般坚硬。
所有锦衣卫在同一时刻拔刀出鞘,刀光连成一片森然的钢铁丛林,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动作迅捷如电,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惧。
在那股气息之下,他们感觉自己体内的真气运转都变得滞涩,仿佛陷入了深海泥沼。
只见前方十丈外的半空中,一道灰色的人影撕裂空气,以苍鹰搏兔之势俯冲而下。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身上穿着嵩山派太上长老的特制服饰,面容枯槁,双颊深陷,唯独一双眼睛,燃烧着不计后果的疯狂与怨毒。
他手中的长剑甚至还未出鞘。
但他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剑!
那股冲霄而起的凌厉剑意,甚至将他周身的空气都切割得发出了“嗤嗤”的尖啸,仿佛空间本身都在哀鸣。
“大宗师!”
青龙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来者,正是嵩山派隐藏了数十年,早已不问世事,被当作门派最后底蕴的太-上-长-老!
费彬之死,对嵩山派而言不仅仅是折损了一位高手,更是被朱宸狠狠地当众打脸。左冷禅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明着对一位王爷举起反旗。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他不惜代价,请出了这位寿元将近、性情偏激的老怪物,就是要在这荒郊野外,以雷霆万钧的一击,完成必杀!
事后,完全可以推给魔教妖人,或是某个胆大包天的江洋大盗。
死无对证!
“狗王爷!”
嵩山长老的咆哮声如同滚雷,震得整片官道都在嗡嗡作响。
“杀我嵩山门徒,坏我五岳大计!今日,老夫便要你血债血偿!”
怒啸声中,他手中那柄古朴的长剑,终于出鞘!
嗡——!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剑气,刹那间脱离剑身,迎风暴涨。它足有数丈之长,光芒炽烈,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排开,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