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晨曦初露。
一缕金光刺破云层,精准地投射在武当之巅,为紫霄宫的琉璃金顶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嗡——
悠远绵长的钟声自山巅响起,穿过云海,涤荡群山,唤醒了沉睡的万壑。
张三丰的百岁寿宴,正式拉开了序幕。
紫霄宫前,是一片开阔到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巨大广场。此刻,数百张宴席依序排开,朱漆圆桌,锦缎桌布,杯盏齐备。
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江湖上的成名宿老,按照各自的身份地位,早已纷纷落座。
场面宏大,气派非凡。
人人脸上都挂着祝寿的喜气笑容,推杯换盏,言语间满是江湖客套,一派祥和。
然而,在这份祥和之下,流淌着一股冰冷的暗流。空气中弥漫的不是酒香,而是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朱宸的席位,被设在了主位一侧,最靠近张三丰的地方。
这是皇室亲王应有的尊荣。
他今日并未穿着彰显身份的蟒袍,仅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锦衣,衬得他愈发丰神俊朗。手中一把玉骨折扇轻轻摇动,姿态闲适,仿佛真是来游山玩水的富贵公子。
在他的身后,三道身影侍立。
邀月、怜星,还有岳灵珊。
邀月的气息比昨夜更加内敛,那份曾与天地争锋的孤高被彻底收束,化作一种绝对的静。她站在那里,便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兵,所有的锋芒都只为一人所用。她的目光,只落在朱宸的背影上,纯粹而专注。
怜星则依旧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这江湖盛会。
只是这一桌的风采,无论是人物的容颜,还是那无形中散发出的气场,竟是将今日寿宴的主角,都给压了下去。
无数道或惊艳、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从广场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少林派方丈,空闻大师到——!”
一声高亢的唱喏,如同平地惊雷,让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三分。
只见一位身披大红织金袈裟的老僧,手持一根九环锡杖,龙行虎步而来。他面容枯槁,双目却炯炯有神。其身后,紧跟着空智、空性两位神僧,同样是气势沉凝,步履间带着一股压迫感。
少林一行,来者不善。
“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到——!”
唱喏声再起。
一股比山风更冷的煞气席卷而来。灭绝师太一身灰袍,面容冷肃,背负着那柄名震天下的倚天剑,一双眼睛扫视全场,任何人与她对视,都只觉心底发寒。她看谁,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朱宸的目光从这些所谓的武林泰斗身上掠过,最终,落在了广场角落里,那不起眼的一桌。
几个身穿异域服饰的壮汉正襟危坐,看似在低声交谈,但他们的气息却与周围格格不入。
其中几人,手指关节异常粗大,太阳穴高高坟起,那是外家功夫练到极致的表征。
朱宸的嘴角,逸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伪装后的汝阳王府高手,阿大、阿二、阿三……该来的,都来了。
寿宴正式开始。
武当七侠中的宋远桥作为代表,致了开场祝词,随后便是各派上前拜寿献礼的环节。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少林方丈空闻。
他缓步走到广场中央,对着主位上的张三丰双手合十,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阿弥陀佛。老僧代表少林,恭祝张真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为贺真人百岁之喜,少林特备薄礼一件,乃是昔年天竺高僧所赠‘金丝袈裟’,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聊表我派寸心。”
一名小沙弥立刻呈上一个紫檀木盒,打开来,里面果然是一件流光溢彩的袈裟,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场中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然而,空闻的声音陡然一转,那份虚伪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目光变得如鹰隼般锐利,越过张三丰,死死钉在他身后的张翠山身上。
“不过!”
他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张五侠十年归来,武当喜事,亦是武林喜事。但有一事,贫僧今日不得不问!”
“我师弟空见神僧,当年为点化金毛狮王谢逊,惨遭其七伤拳毒手。血债滔天,至今未偿!不知张五侠,可否告知谢逊那恶贼的下落?好让我少林清理门户,以慰空见师弟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