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生跑上台阶,对一名门房道:“我是从安西而来,有重要的信要交给张相国,请麻烦替我禀报。”
“相国还没下朝,你晚点再来吧!”
“请问相国什么时候下朝?”
门房瞥了他一眼,见他军服破旧,便无精打采道:“谁知道?或许很快就回来了,或许要到晚上才能回来,我家相国忙着呢!兵老弟,我劝你晚上再来吧!”
魏长生无奈,只得下了台阶,“老韩,相国不在,咱们先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吧!”
话音刚落,远方忽然来了大队人马,二百余名侍卫护卫着一辆马车浩浩荡荡而来,马车上有一杆紫边白底的旗幡,上面用黑丝线绣着‘张相国’三个字,是张林甫回来了。
“相国回府,前方闲人让路!”两名侍卫并肩在前方开道,魏长生连忙闪到一旁。
这两天张林甫的心情颇为烦恼,脸上的笑容也很少看见了,原因之一是出在户部侍郎杨慎矜身上,这些天工部尚书陆景融病重,户部尚书张筠提议由杨慎矜来接任此职,天后竟没有反对,言外之意,是要让杨慎矜为相了,可他升户部侍郎不过才一年,居然又要再升一级,这未免也太快了,而且杨慎矜也越来越骄狂,已经开始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了,上个月他批示少府寺卿张渲铸钱十五万贯,这么重大的事情居然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而且天后也竟然默许了,这让张林甫着实出了一身冷汗,莫非天后有意用杨慎矜来取代自己不成?
张林甫暗暗叹了口气,是不是自己这个相国做得太久了,已经让某个人感觉到不耐烦了。
马车减速,车身稍稍震荡了一下,将张林甫从沉思中惊醒,他抬头向车窗外看了看,雪还在下。
忽然,他发现墙边站着几名军人,他们的军服都有些陈旧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憔悴,为首是一个年轻的军官,左边的额头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尤其在朦胧的雪雾中,他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有一种俨如夜间猫眼的瞳孔射出的那种光,直透人心,使张林甫一下子被他吸引住了。
“停车!”
马车嘎然停下,侍卫长上前低声问道:“请相国吩咐!”
“问问他们是哪里来的?为何站在我的府门前?”
侍卫长快速奔去询问,片刻回来禀报:“相国,他们是从安西来的,奉高永宁的命令要将一封信交给相国。”
“信呢?”
“他说事关重大,一定要亲手交给相国。”
张林甫点点头,“好吧!给他们沐浴更衣,带首领到我书房来见。”
尽管外面冰天雪地,但下人们早早点了火盆,使得张林甫的书房里温暖而干燥,每天回府先在书房里坐一坐是张林甫的习惯,整理一下一天的得失,考虑一下明天的应对之策,这也是他一天中难得的独处时间,之后,他便要去参加应酬,或者把时间交给家人。
张林甫换了一件宽大的禅衣,舒适地坐了下来,一名侍妾跪在他身后,替他轻轻按摩着两边太阳穴,今天晚上他要去拜访高力士,吃完晚饭他就出去。
“相国,安西送信人来了。”门外传来了侍卫的禀报声。
“让他进来。”
张林甫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妾悄然退下了,片刻,魏长生被一名侍卫领进了房内,他上前一步半跪施一军礼道:“安西军校尉魏长生参见相国!”
‘魏长生?’张林甫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凝神想了一想便笑问道:“前几天你们高帅送来了小勃律加急战报,在功臣栏中排第二位,仅次于陌刀将魏嗣业的军官也叫魏长生,就是你吧!”
“正是卑职。”魏长生沉声答道:“卑职奉高大帅之命,特来给相国送信。”
说着,他取出高永宁的亲笔信,递过头顶,旁边侍卫将信转给了张林甫,张林甫接过信,又看了魏长生一眼,这才慢慢打开了信,‘愿为相国效犬马之劳!’高永宁的表态让张林甫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眼中微微闪过一丝亮色,但随即脸色平静如水,毫无表情地看完了信。
“魏校尉一路东来,路上需要耗费多少时间?”
“回禀相国,这次卑职一行人从连云堡过来,昼夜兼程,路上一共用了五十天。”
“哦!连云堡离洛阳何止万里,你们居然只用了五十天,很不容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是来洛阳参加马球大赛的吧!”
“一方面是参加马球大赛,另一方面一些小勃律战役的有功将士也进京了。”
张林甫的笑容非常温和,这是他的一块招牌,尤其对中下层的官员,他关怀备至,从不会大声斥责,而且提升官员也按部就班,按照大焰的规则来办,因此他深受中下层官员的爱戴,这也是他能做十几年相国的原因之一。
魏长生也感觉非常不错,且不论别人怎么评价张林甫‘口蜜腹剑’,但至少魏长生觉得张林甫很会做人,不因为自己是个小小的校尉就摆出相国的架子,相反,他和蔼可亲,极具亲和力。
张林甫摆摆手笑道:“我可是你们安西马球队的坚定拥护者,你们球打得好,我这个安西大都护脸上也有荣光,你们有什么要求,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谢相国关心。”
这时,门外有人禀报道:“相国,户部杨侍郎派人送来一筐松江鲈鱼,说是孝敬相国,门房不知能否收下?”
张林甫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冷冷道:“把它退回去,就说老夫这几天不喜欢吃鱼。”
尽管张林甫一贯以笑容待人,但魏长生却无意中看到了他冷脸的一刻,户部杨侍郎就是杨慎衿,他不是张林甫的心腹吗?他们几时翻脸了?
魏长生不敢多想,连忙躬身行一礼道:“相国若没有事情,卑职就先告辞了。”
张林甫有些走神,半晌,他忽然醒过来,看了看屋角计时的沙漏,笑道:“魏校尉,你晚上可有事情?”
“回禀相国,卑职晚上无事。”
“那好,晚上我要去探望一名重臣,你就随我一同前去。”
吃罢晚饭,张林甫的车队再次出发,向高奉为的宅邸而去,魏长生催马上前,在张林甫的马车外低声道:“相国要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