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待一种构造与自己完全不同的生物。
他没有开口去提醒方正真相。
更没有丝毫念头,要将他从那片必死的战场上带走。
没用了。
方源的内心,平静地做出论断。
这个弟弟的心,早在家族日复一日的灌输中,在那些“荣耀”、“奉献”、“牺牲”的洗脑中,彻底烂掉了。
他早已将谎言当成了赖以生存的空气与水。
他早已把那个名为“家族”的囚笼,当成了自己唯一的精神支柱。
对于一只从出生起就被圈养在笼中的鸟儿而言,你告诉它天空的广阔,它只会感到恐惧。
你为它打开笼门,它不会飞翔,只会因为失去庇护而彷徨不安,最终在残酷的野外死去。
打开笼子,对它而言,不是解放。
是死亡。
一个念头,在方源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如同镌刻在宿命石碑上的谶言。
对于无足鸟来说,每一次短暂的停留,都是为了积蓄力量,飞向更高更远的天空。
而对于笼中鸟来说,它的生命与笼子早已融为一体。
当笼子碎裂的那一刻,就是它的死期。
方源是那只永不落地的无足鸟。
他注定要在布满荆棘与杀机的广袤天地间独自翱翔,去追逐那轮高悬于一切苦难之上的,永恒的月亮。
而方正,他是一只可怜的笼中鸟。
他已经和这个名为“古月山寨”的笼子,彻底长在了一起。
当老祖宗这只看不见的大手,将笼子彻底捏碎,化为自己的养分时,方正唯一的结局,就是作为笼子的一部分,随之覆灭。
这一刻,山腰之上,废墟之中。
两道血脉相连的身影,望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他们的命运,在此刻彻底分叉,奔向了截然不同的终点。
一个,飞向生。
一个,坠入死。
这种由天道书写,由人心抉择的宿命,冰冷,酷烈,却又带着一种绝对的公正。
方源收回了目光。
那一眼,是他投向自己过往的,最后的诀别。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入身后幽暗的密林。
残阳如血,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那背影里,没有迷茫,没有动摇,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从叛出家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去面对这个世界的恶意。
去拥抱这个世界的残酷。
去成为,比这个世界更加残酷的存在。
大地深处的搏动越来越剧烈,山石开始滚落,林木为之战栗。
血色的大幕,即将落下。
方源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要去面对那个即将从五百年长眠中归来的恐怖存在。
去在那场注定血流成河的盛宴彻底闭幕之前,完成属于他的……
最后的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