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开始暗暗祈祷。
齐泰、赵乾、吕平,你们可千万要撑住啊!多审几天,好好“交代”,让三司会审的流程走得久一点,这样我就能多享受几天这“大明顶级牢饭”和清净日子了……
迷迷糊糊即将进入梦乡之际,他似乎听到了从诏狱更深处传来的、隐约的、压抑不住的惨叫声,应该是吕平他们正在经历第一轮“重点关照”。
但张沐川只是翻了个身,嘴里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嗯……明天要是能有条鱼就好了……”
随后,轻微的鼾声,便在这荒诞又安全的牢笼里,均匀地响了起来。
锦衣卫衙门外,天色已然有些昏暗。朱高燧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新奇与满足的神情,从森严的大门内溜达出来。
他年纪尚小,身量未足,但眉眼间已能看出几分燕王朱棣的轮廓,只是多了些少年人的跳脱与不羁。
刚走下台阶没几步,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猛地从侧面巷口闪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朱高燧“哎哟”一声。
“三弟!你跑哪儿去了?!让我好找!”
朱高煦沉着脸,语气急促,目光却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朱高燧身后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锦衣卫衙门匾额,以及不远处通往诏狱的阴暗通道,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刚从里面出来?”
朱高燧挣脱开二哥的手,揉了揉被抓疼的胳膊,满不在乎地笑道。
“二哥,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就是进去……涨涨见识。”
“涨见识?!”
朱高煦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了下去,左右看看,一把将朱高燧拽到更僻静的角落,低吼道。
“你疯了吗?!那是你能随便‘涨见识’的地方?那是锦衣卫衙门!旁边就是诏狱!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要是让父王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朱高燧撇撇嘴,依旧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二哥,你太大惊小怪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出来了嘛?再说了,我可不是偷跑进去的,是……嗯,算是皇爷爷派我去历练的!蒋指挥使那边都知道。就算父王知道了,又能怎样?还有大哥顶着呢。”
“你……”
朱高煦被他这套歪理噎得一时语塞,又气又恼。
他知道这个三弟从小胆子就大,主意也正,偏偏仗着年纪小,有时候连父王都拿他没办法,更别说大哥朱高炽向来护着弟弟们。
“我懒得跟你说这些歪理!是父王让我来找你的,赶紧跟我回去!”
朱高煦没好气地说道。
“回去看父王怎么收拾你!”
一听是父亲的意思,朱高燧脸上那点满不在乎的表情才终于收敛了些,闪过一丝心虚。
他眼珠转了转,小声嘀咕。
“父王找我?不会是知道我去哪儿了吧?不应该啊……皇爷爷在朝堂上发那么大火,把兵部左侍郎齐泰、户部尚书赵乾还有礼部那个谁……都关进去了,还有那个疯疯癫癫的御史……这跟咱们有啥关系?父王找我能有啥事?总不会是为了这个吧……”
朱高煦瞪了他一眼。
“父王的心思,岂是你我能猜的?少废话,快走!”
兄弟俩一边低声斗嘴,一边朝着燕王府暂居的四合院方向走去。朱高煦步履匆匆,朱高燧则一步三回头,似乎还对锦衣卫衙门里的“见识”有些留恋。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而在他们刚才站立处不远的一条窄巷阴影里,一道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身影,静静地目送着燕王两位公子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那身影才悄无声息地向后一缩,彻底隐没在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秦王府,书房。
烛火摇曳,将秦王朱樉那张略显粗犷、此刻却布满阴霾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白天在十王府花园里,老三朱棡和老四朱棣那看似平淡,实则意味深长的话语,以及他们迥异于常的态度,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
立储,历来是皇子间最敏感、最重大的事端,涉及到未来的至尊之位,哪个不是明里暗里、使尽浑身解数去争,去夺?就算机会渺茫,也总会有些想法,有些动作,至少……不会像老三、老四那样,一副事不关己、甚至急于撇清的模样!
是,有他这个二哥在,按照长幼,他们确实机会不大。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