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股因石昊展现出的“轮回”宝术而生的无力感,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在他神魂深处盘踞、啃噬。
他手中的海神三叉戟,这件曾带给他无上荣耀与自信的超神器,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冰冷,沉重,仿佛一截凡铁。
他所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时间法则的伟力面前,被碾压得粉碎,连尘埃都算不上。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名为“完美”的世界,会被诸天万界公认为战力的天花板。
并非神灵更多。
并非神器更强。
而是因为,这里的强者,哪怕还只是一个在下界牢笼中挣扎求生的少年,他们所追寻、所触碰的力量,已然是宇宙最深邃、最核心的本源!
就在这片死寂的震撼中,天幕之上的画面悄然流转。
景象从那片被打残的八域牢笼,缓缓升腾,穿过一层无形的壁障。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扑面而来,仿佛能让凡人一步登天。
广袤无垠的大地,神山耸立,仙光流淌,瑞兽奔腾。
上界,三千道州!
这里,才是大道的中心,是万族争霸的真正舞台。
然而,镜头聚焦之处,那个刚刚以轮回之力震惊万界的少年,在这里的处境却截然不同。
石昊的额骨在发光。
那是一个古老而扭曲的符号,在上界无数生灵的眼中,它代表着耻辱,代表着背叛。
它有一个名字。
“罪”。
画面中,无数道目光投向石昊,那些目光来自高高在上的天骄,来自执掌一方的大教之主。
那不是看一个敌人的眼神,而是看一种污秽之物的眼神。
鄙夷,厌恶,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原罪,生来就该被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罪血之人,也配踏上帝路,与我等争锋?”
一声冰冷的嘲讽响起,如同浪潮,瞬间引动了无数附和。
“先祖犯下滔天大罪,被钉在耻辱柱上,后代竟还妄想逆天?”
“杀了他,用他的血,更能彰显我等的荣耀!”
嘲讽与杀意,如刀剑,如冰雨,密集地攒射而来。
但画面中的少年,没有半分屈服。
他立于虚空,黑发狂舞,一双眸子冷冽得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射出两道惊天的神芒。
他的身躯并不算如何魁梧,却挺立如一杆不倒的战枪,要将这片天穹都捅出一个窟窿!
罪血?
好一个罪血!
他便以这罪血之名,行那逆天之事!
画面飞速切换,那是他在灵界的虚神界内,一人独对天下敌,杀得尸骨成山,血流成河!
那是他在三千州天才战中,横推各路初代,拳毙所谓天骄,杀得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古代怪胎都心生胆寒!杀得那些高高在上的教主都面色发白!
“以此罪血,洗刷先祖冤屈!”
一声怒吼,自画面中的石昊口中发出,穿透了天幕,震动了万界生灵的心弦!
那冲霄而起的血气,炽盛如烘炉,哪里有半分罪恶的阴暗?分明是极致的荣耀与不屈!
那是边荒七王,为了守护九天十地,血战不退,留下的不朽功勋!
这一刻,万界观众看得血脉贲张,胸中一股豪气郁结。
凡人修仙世界。
韩立看着天幕,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赞许。
他暗自点头。
“修仙界本就是成王败寇,所谓的罪与罚,不过是强权者为巩固自身地位而编织的谎言罢了。此子心性之坚,世所罕见。”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石昊的逆天伐罪而热血沸腾时,天幕的画风,陡然一转。
那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消散了。
镜头穿过无尽的硝烟与战火,来到了一片宁静得如同世外桃源的火桑林。
漫天都是红色的火桑花,飘飘洒洒,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宛如红霞织就的地毯。
一位身穿红衣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一棵巨大的火桑树下。
她发丝轻舞,容颜绝美,一双清澈的眸子,正眺望着远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她是火灵儿。
她不求成仙,不求长生,甚至不在乎那外界的风云变幻。
她只愿在这红尘俗世之中,静静等待那个曾许诺要回来的少年。
“只要你回来,就好。”
一声轻声呢喃,带着无尽的柔情与期盼,在宁静的林间散开。
这份美好与安宁,与外界的血腥杀戮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瞬间击中了万界无数修士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斗罗世界,海神殿内。
唐叁看着这一幕,先前被“轮回”之力带来的震撼稍稍平复,一丝熟悉的优越感重新浮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搂紧了怀中的小舞,嘴角勾起一抹自认看透一切的笑容。
“等待?真是愚蠢。”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笃定。
“如果没有绝对的实力来保护自己的爱人,这种分离与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风险,毫无意义。就像我,成神之后,便可将小舞永远带在身边,我想去哪,就去哪,诸天万界,谁敢阻拦?谁能阻拦?”
他认为石昊将爱人独自留在后方的行为,是一种极不负责任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