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盏射灯打在白色的墙壁上,像极了手术室无影灯的余温。顾风整理好袖口,从走廊的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挂着那种富二代特有的漫不经心。
李维博士就站在大厅中央。
他换下了一身白大褂,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没拿任何文件,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顾风走近。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份刚送达的、等待拆封的标本。
“顾先生,参观还满意吗?”
李维的声音温润,带着一种让人卸下防备的磁性。
“环境不错,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在……等待什么。”顾风停下脚步,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嘴角微微上扬,“李博士的‘静海’,果然名不虚实。”
李维笑了笑,并没有接话。他向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似乎变浓了一些,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薰衣草香,直往鼻腔里钻。
“不过,顾先生,虽然这里是康复中心,但我还是得从医生的角度,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
李维微微侧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顾风的眼角和眉心。
“你的气色很差。眼底青黑,瞳孔对光线的收缩反应有些迟钝,这是典型的长期精神高度紧张和睡眠剥夺迹象。”
顾风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他很快控制住了面部肌肉,耸了耸肩:“最近生意忙,应酬多,这很正常。”
“不,这不正常。”
李维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诱导性,“大脑不是机器,不能一直超负荷运转。我看过你的资料,高智商人群往往容易陷入一种误区,认为思维越锐利越好。但实际上,过度锐利的思维如果不加以‘休整’,是会伤及自身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顾先生,你对自己大脑的磨损程度,可能比我们这里一些重度病人还要严重。你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再这样下去,断裂的不仅仅是神经,还有你的认知。”
“那依李博士的意思,我该怎么办?做个脑叶切除手术?”顾风似笑非笑地反击。
“当然不,那是野蛮人的做法。现在的技术,更倾向于‘格式化’有害的思维模式,重塑大脑的可塑性。”
李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张纯黑色的名片。没有公司Logo,没有职位头衔,甚至没有反光。在灯光下,它像是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如果你觉得累,或者想聊聊关于‘记忆’和‘重塑’的话题,可以打这个电话。我对高智商人群的‘思维养护’,还是很有心得的。”
顾风伸手接过名片。
指尖触碰到名片表面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冰冷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导上来。材质很特殊,似金属非金属,似塑料非塑料。更关键的是,背面有着极其细微的凸起,不像是花纹,倒像是某种编码。
“李博士真是职业。”顾风将名片收入口袋,“我会考虑的。”
“期待你的来电。”
李维微微欠身,目送顾风转身离去。
直到顾风推开玻璃门,走出大厅,那种被审视的感觉才稍微减弱了一些。夜风夹杂着凉意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部的浊气被置换了一半,但脑海中依然残留着那种令人不安的宁静。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司机早已恭候多时。
顾风坐进后座,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车厢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飞逝的路灯时不时划过他的脸庞。
他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的名片。
借着窗外忽明忽暗的灯光,顾风翻开了名片。正面正如李维所说,只有烫金的“李维”二字,以及一串私人号码,简洁得过分。
他翻到背面,闭上眼睛,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细小的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