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城外,风雪愈发狂暴。
乌桓大王丘力居裹紧了身上厚重的裘皮,金顶大帐内的火盆明明烧得旺盛,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摆在他面前案几上的烤羊腿,油脂已经凝结成一层白霜,凉透了。
“还没动静?”
丘力居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赖三那个废物!不是说好了今晚举火为号吗?”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帐帘,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瞬间灌了进来。
远处的泉州城,在风雪中只是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沉寂得如同死域。
“都后半夜了!城里怎么连一点火光都看不到!”
而在此时的泉州城内。
赖三确实没心思去点什么劳什子的信号火。
他所有的火,都憋在肚子里,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那是被勾起来的馋火!
白天那碗混着几丝肉渣的汤,确实让他从饿死的边缘活了过来。
但那点油水,对于一个已经空了好几天的胃囊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它只是一个开关,一个打开了无底深渊般食欲的开关。
更要命的是,他在排队领汤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能把人三魂七魄都勾走的绝顶香气!
酒香!
那不是寻常村酿的酸涩气,也不是富贵人家宴席上的醇厚酒气。
那是一种霸道的、带着烈火般侵略性的味道,钻进鼻孔的瞬间,就让赖三这个烂酒鬼的每一根骨头都酥了。
他亲眼看到,几个负责分发肉汤的兵卒,趁着换班的间隙,偷偷摸摸地凑在一起,从一个古怪的白瓷瓶里倒出一点液体。
仅仅是那么一小口。
那几个兵卒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那是一种极致的舒爽与满足,比睡了临安城里最红的花魁还要过瘾。
这个画面,深深烙印在了赖三的脑海里。
从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长了草,几百只爪子在他心肝脾肺肾上疯狂地挠。
夜,深了。
风雪拍打着营房的帐篷,发出“噼啪”的声响。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借着夜色与风雪的掩护,几乎是贴着地面,匍匐着摸到了守军营房的墙根下。
是赖三。
他不知道,这正是陆云特意设下的一个局。
按照陆云的吩咐,几瓶开封的二锅头,就那么随意地放在了营地最上风口的帐篷门口,任由那霸道的酒气“透透气”。
风,成了最好的帮凶。
那浓烈到极致的、带着粮食发酵后特有芬芳的酒气,被狂风裹挟着,精准无误地灌进了赖三的鼻孔里。
“吸溜……”
赖三趴在雪地里,把头埋在臂弯中,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灵魂都要脱离这具饥寒交迫的躯壳飞升了。
太香了!
这他娘的哪里是人间的酒,这分明就是天宫里玉皇大帝才能喝的琼浆玉液!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任何理智,任何与乌桓人的约定,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被那该死的酒香彻底冲垮。
他颤抖着手,从自己贴身藏着的怀里,摸出了那块沉甸甸的金饼子。
这是乌桓人给他的定金,是他暴乱成功后的荣华富贵。
但现在,他只想用它换一口酒。
就一口!
赖三颤巍巍地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贼眉鼠眼地看向不远处营房门口站岗的哨兵。
那哨兵站得笔直,在风雪中纹丝不动。
“这位军爷……”
他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了别人,又怕哨兵听不见,声音扭曲得不成样子。
“行行好,我想买……”
他的话还没说完。
“哗啦!”
一声爆响,他身侧的阴影里,几道黑影如同猛虎扑食般瞬间冲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牛大!
赖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被死死地按在了雪地里,冰冷的雪花瞬间塞满了他的嘴巴和鼻子。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好你个奸细!”
牛大的声音如同炸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煞气。
“深夜鬼鬼祟祟窥探军营,身上还藏着利刃和金饼,说!是不是乌桓人的探子!”
半个时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