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开始前五分钟。
整个赛场的空气沉重粘稠,压力几乎化为实质。
海王中学,作为这片赛区的绝对霸主,更是今日的东道主,他们的气场被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几十名围棋社的社员在场边列成整齐的方阵,他们的声援并非杂乱的呐喊,而是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整齐划一的战吼。
“海—王—!”
“必—胜—!”
音节被切割得短促而有力,如同战鼓,一声声,一记记,汇聚成一道无形的音浪之墙,朝着赛场中心碾压而来。
在这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滔天声浪中,叶濑中学孤零零的三人,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岸本薰优雅落座。
他坐在了第一台,正对着林弈。
手中一把素白折扇“刷”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
他的视线,正一寸寸地审视着对面的少年。
那个叫林弈的转校生,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校服的衣袖,将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干净而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外界那震耳欲聋的喧嚣,于他而言,不过是遥远世界的背景噪音。
为什么?
岸本薰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捏得扇骨发出轻微的呻吟。
明明只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之辈,为什么身上会沉淀出这种东西?
这种仿佛已经历过无数大胜负,看淡了风云起落的宗师气度。
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甚至心生退意的东西。
嫉妒的情绪,如同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精心维持的优越感。
“林弈君。”
岸本薰放下折扇,重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决定了。
开局之前,必须先从心理上,将这个家伙彻底击溃。
这是海王中学围棋社的必修课——攻心为上。
“刚才看了你的第一轮比赛。”
岸本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刻意调整得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说教意味,试图穿透噪音,精准地刺入对方的耳朵。
“确实,下得很快,很有气势。”
他先是给予了一句看似赞赏的评价,随即话锋一转,嘴角的弧度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轻慢。
“但是,你太喜欢走偏门了。”
“那种棋路,只是一味地追求局部战斗的效率,完全忽略了棋形的美感与全局的厚度。说白了,就是野路子。”
“用这种只顾眼前利益的下法,欺负欺负那些根本不懂棋形的菜鸟,或许还行。”
岸本薰拿起折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镜片后的目光愈发轻蔑。
“可一旦遇到我们这种……受过正统学院派训练,一招一式都遵循棋理的棋手……”
他摇了摇头,那姿态,仿佛一个围棋教授在点评一个不成器的学生。
“你会输得很惨。”
“你要明白,围我一言,你一语,棋,终究是一门讲究厚积薄发的艺术,而不是投机取巧的杂耍。”
这一番话,他酝酿了许久。
每一个词,都经过精心设计,目的就是为了剥掉林弈那层故作高深的外壳,让他暴露出少年人应有的愤怒与不甘。
他等待着。
等待着林弈恼羞成怒的反驳,或者至少,是某种情绪的剧烈波动。
然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林弈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然后,又从棋盒里拈起一颗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