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弈那一系列近乎暴力的“碰”、“断”、“挤”落下，棋盘上的局势被彻底引爆。
其惨烈程度，已经不再是棋局，而是一场战争。
黑白双方的棋子，化作一群杀红了眼的士兵，在纵横十九路的战场上殊死搏杀，血肉横飞。
原本泾渭分明的实地与厚势，此刻已经被搅成了一片混沌的血色泥潭。
到处都是断点。
到处都是劫争。
每一块孤悬的棋，其生死都牵动着整片战场的神经。
这种混乱的程度，这种超越常规逻辑的绞杀，已经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中学生的理解范畴。
加贺铁男站在一旁，嘴巴张得老大，那柄被他视若珍宝的半截折扇，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
他试图去计算，哪怕仅仅是棋盘一隅的微小变化。
但那盘根错节的黑白线条涌入脑海，瞬间就变成了一团无法解析的浆糊。
“这……这还是围棋吗？”
加贺喃喃自语，额头上不知不觉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怎么感觉……这是在打仗？”
“而且是那种不留任何活路，不死不休的歼灭战！”
不仅仅是加贺。
整个体育馆内，所有观战的学生，包括那些带队的老师，此刻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集体失语。
他们看不懂。
是真的看不懂。
那棋盘上所呈现的，已经完全摧毁了他们对围棋的既有认知。
唯有二楼贵宾席上，那几位站在日本围棋界顶点的职业棋手，还能勉强跟上这两个怪物的思路。
绪方精次九段摘下了他的金丝眼镜。
他不停地用洁白的手帕擦拭着镜片，仿佛那上面沾染的，不是雾气，而是阻碍他看清棋局真相的罪魁祸首。
“老师……”
绪方的声音有些干涩，其中混杂着深深的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这是什么流派？”
“我看了这么多年的棋，研究过古今中外无数名局，可从来没见过白棋这种下法。”
他的手指，隔着栏杆指向下方大屏幕上的转播画面，指尖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手‘碰’，完全违背了棋理中的‘逢壁莫碰’，这是最基础的定式常识！”
“还有这手‘挤’，虽然目的犀利，但棋形极其丑陋，简直像是刚学棋的初学者才会下出来的愚形！”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看似完全错误的招法，一旦组合在一起，却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它既不像‘秀策流’那般坚实稳固，也不像‘木谷流’那般厚重磅礴……”
绪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从始至终沉默不语的恩师。
“甚至，这根本不像是人类的思维逻辑……”
“老师，您能看懂吗？”
塔矢行洋双手背负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