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冲进房间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扭曲变形的金属门板砸在客厅中央,家具东倒西歪,地板上满是腐蚀的痕迹和暗绿色的粘液残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味,像什么腐烂的东西被高温烤过。
而林澈就瘫坐在那片狼藉中,背靠着半塌的沙发,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发光的水晶碎片,胸口剧烈起伏。
他还活着。
阿兰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些,但马上又绷紧。
因为房间里残留的能量读数——那些琥珀色的、厚重得像实质的光粒子,还在空气中缓缓飘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阿兰身后的四名云骑军士也跟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全都下意识握紧了武器。
“林澈?”
阿兰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在他面前,伸手去检查他的状况。
手刚碰到林澈的肩膀——
嗡!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阻力传来。
不是林澈在抗拒。
是那些飘浮的光粒子,在自发地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外界的触碰。
阿兰瞳孔收缩。
“这是……存护之力?”
林澈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睛还算清明。
“阿兰队长……”
他声音沙哑。
“外面……怎么样了?”
“暂时控制住了。”
阿兰收回手,站起身,环视四周。
“反物质军团的小股部队突袭了外层防御圈,数量不多,但都是精锐。我们击退了大部分,但有几只漏网之鱼突破了内层封锁。”
他看向地上那些暗绿色的腐蚀痕迹。
“篡改者……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残留的粘液,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变得很难看。
“新鲜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他抬头盯着林澈。
“你杀的?”
林澈点头。
他没说谎的必要。
刚才的动静,瞒不过去。
阿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挥手让身后的军士们退到门外警戒。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怎么杀的?”
阿兰问得很直接。
林澈抬起右手,手背上那个淡金色的盾牌印记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点浅浅的轮廓。
“靠这个。”
他说。
阿兰盯着那个印记,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认识这个图案。
准确说,他见过类似的——在仙舟的古老典籍里,在那些描述星神时代的壁画上。
那是一面盾牌。
存护星神的标志。
“你召唤了存护的力量?”
阿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不完全是。”
林澈摇头。
“是碎片给我的……一张体验卡。”
他斟酌着用词。
“能展开一面墙壁,持续十秒,挡住所有攻击。”
“十秒?”
阿兰皱眉。
“篡改者的能力是篡改物理法则,普通防御根本没用。你确定是‘所有攻击’?”
“确定。”
林澈很肯定。
“它试了,没用。”
阿兰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星空依旧,空间站外壳上的指示灯规律闪烁,仿佛刚才那场袭击从未发生。
但阿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能抵挡星神级以下所有攻击的防御……
虽然只有十秒。
虽然只是一次性。
但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在宇宙中,有多少势力、多少强者,愿意倾尽所有,换来这样十秒的绝对安全?
数不清。
而现在,这份力量,握在一个刚刚从保洁员转正的研究员手里。
“林澈。”
阿兰转身,表情严肃。
“你知道刚才那面墙壁,如果被外人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吗?”
林澈点头。
“大概能猜到。”
“不,你猜不到。”
阿兰摇头。
“星际和平公司会开出天价收购你的碎片——如果他们买不到,就会抢。反物质军团会派更高级的部队来追杀你——它们对星神相关的东西有执念。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那些信奉星神的教团、那些想成神想疯了的疯子……”
他顿了顿。
“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林澈苦笑。
他知道。
从他抽到记忆碎片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那我该怎么办?”
他问。
阿兰沉默。
他也不知道。
以空间站的力量,护住一个普通研究员没问题。
但护住一个能召唤星神之力的人?
难。
更何况,林澈身上的秘密不止这些。
黑塔对他的特殊关注,阮·梅对他的拉拢,还有刚才那面墙引发的能量波动……
这些加起来,已经足够让林澈成为整个空间站的焦点。
“先跟我来。”
阿兰最终说。
“这里不安全了。反物质军团既然能派篡改者潜入一次,就能派第二次。你需要换个地方。”
“去哪儿?”
“星穹列车。”
阿兰说。
林澈愣住。
“列车?”
“对。”
阿兰点头。
“黑塔女士已经联系了列车组,姬子阿姨和瓦尔特先生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们会在空间站停留一段时间,调查这次袭击事件。”
他顿了顿。
“以你的情况……留在列车上,比留在空间站更安全。”
“为什么?”
“因为列车一直在移动。”
阿兰解释。
“反物质军团要追踪一个固定坐标的空间站容易,但要追踪一艘在宇宙中随机跃迁的列车,难得多。”
“而且,列车上有瓦尔特先生。”
提到这个名字时,阿兰的语气里带着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