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胡亥寝宫。
夜色深沉,如同一头巨大的猛兽张开巨口,吞噬了这座巍峨的皇城。
宫墙之外,更夫刚刚敲过了三更的梆子,声音沉闷而遥远。
然而,在这座理应安静休憩的寝宫内,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哐当!”
一只价值连城的战国蟠龙纹青铜尊,被狠狠地摔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瞬间四分五裂。
但这并没有平息主人的怒火。
紧接着。
玉如意、漆器屏风、甚至是那盏用来照明的长信宫灯,统统遭了殃。
“骗子!都是骗子!”
胡亥披头散发,平日里那副在嬴政面前装出的乖巧懂事早已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面容扭曲,双眼通红。
犹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正在寝宫内疯狂地打砸发泄。
“那个废物!”
“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看蚂蚁搬家的废物!”
“他凭什么?!”
胡亥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十六年!整整十六年!”
“罗网的情报是干什么吃的?”
“你们不是说他资质平平,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吗?”
“为什么一夜之间,父皇把金令给了他?”
“为什么连蒙恬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也像条哈巴狗一样臣服在他脚下?!”
就在几个时辰前。
蓝田大营的消息如雪花般飞入咸阳。
二十万黄金火骑兵下跪,蒙恬宣誓效忠。
这一个个消息,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胡亥的脸上。
抽碎了他所有的优越感。
也抽醒了他内心深处最极致的——恐惧。
他怕了。
他原本以为最大的对手是那个迂腐的扶苏。
只要稍微用点手段就能挤走。
可现在。
一座大山突然压了下来。
让他喘不过气,让他绝望。
“我不服!我不服!”
胡亥抓起一把秦剑,疯狂地劈砍着周围的帷幔,仿佛那些帷幔就是嬴玄的身体。
“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剁成肉泥!”
“大秦是我的!父皇的宠爱也是我的!”
“公子,您的心,乱了。”
一道阴冷、尖细,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突兀地在寝宫阴影深处响起。
这声音仿佛自带一股寒气,让原本燥热狂怒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胡亥手中的剑僵在半空,猛地回头。
只见在寝宫角落那摇曳不定的烛火阴影中。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浮现而出。
他戴着高高的官帽,脸色苍白如纸。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幽光。
中车府令,罗网首领,赵高。
“老师!”
胡亥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丢下剑冲过去,死死抓住赵高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老师救我!那个嬴玄……”
“他就是个怪物!”
“连蒙恬都归顺他了,要是再让他这样下去,这大秦哪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
“我们会死的!我们一定会被他玩死的!”
赵高任由胡亥抓着自己的衣袖。
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只有眼底深处划过一丝对这位弟子的轻蔑。
如此心性,也就只能当个傀儡了。
不过,若是没有这种蠢货,又怎能显出罗网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