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谷，尘埃漫天。
那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十”字剑光，虽然已经消散。
但在每个人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影，却久久无法抹去。
整个峡谷的地面，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狠狠撕裂。
一道深达数丈、宽约三尺的沟壑，笔直地延伸向远处的黑暗深处。
沟壑两侧的岩石被高温瞬间融化成了琉璃状，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轰隆——！”
一声迟来的巨响，终于打破了死寂。
那是远处的一块千斤巨石。
终于承受不住刚才那股恐怖冲击波的余威，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石粉。
而在那片废墟的尽头。
“噗——！”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猛地喷洒在黑色的焦土上。
卫庄，这位不可一世的流沙主人。
此刻正极其狼狈地单膝跪地。
他那一身标志性的黑金大氅。
早已在刚才的能量风暴中变得破破烂烂，露出了下面布满血痕的内甲。
他那一头原本飘逸的白发。
此刻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沾满了灰尘与血污。
而在他的手中。
那把号称“妖剑”的鲨齿，正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卫庄在抖，是剑在抖。
这把曾经折断过无数名剑的凶器。
此刻发出了一种类似于野兽濒死时的哀鸣。
剑刃之上，那个被金色剑气击中的位置。
竟然出现了一抹令人触目惊心的裂纹！
“怎么……可能……”
卫庄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向来桀骜不驯、仿佛要吞噬天下的眸子里
此刻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
败了。
而且是完败。
他引以为傲的横贯八方。
他苦练了十年的鬼谷横剑术。
在那个少年的随手一击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个笑话。
对方甚至没有拔剑。
甚至……
连那个金色的“十”字，都只是对方用内力随手画出来的！
“这种力量……真的是人能掌握的吗？”
卫庄感觉自己的虎口已经彻底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落。
但他感觉不到痛，因为内心的震撼已经淹没了一切痛觉。
……
如果不远处的卫庄是震撼。
那么对于流沙的其他成员来说。
这就是一场三观的粉碎性骨折。
“这……”
白凤落回地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沟壑。
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毫发无损的白衣少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就是……九公子嬴玄？”
白凤喃喃自语，那张俊美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孤傲。
“刚才那道剑气……”
“如果我是目标，就算我有六只翅膀也逃不掉吧？”
他是以速度见长。
但在这种覆盖式、降维打击式的攻击面前。
速度有什么用？
你能跑得过光吗？
而距离战场更近一些的赤练。
此刻更是娇容失色。
她手中的链剑早已跌落在地，半个身子都僵硬了。
她呆呆地看着跪在废墟中的卫庄，那个在她心中如神一般无敌的男人。
此刻竟然被人像打沙包一样轰飞了百米！
“卫庄大人……”
赤练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连迈步的勇气都没有。
至于一直躲在暗处的苍狼王。
这位平日里凶残嗜血、统御狼群的杀手。
此刻正夹着尾巴，缩在一块岩石后面，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落水狗般的呜咽声。
动物的直觉是最敏锐的。
在它的感知里。
远处那个白衣少年根本不是人。
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靠近他，就是死！
……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嬴玄踏着满地的碎石与焦土，一步步向着卫庄走去。
他身上的白衣依旧一尘不染。
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
似乎并没有消耗他多少力气，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丝毫紊乱。
他就那样闲庭信步地走到了卫庄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男人。
“还要打吗？”
嬴玄淡淡开口。
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问“吃饭了吗”。
卫庄咬着牙，强撑着想要站起来。
作为鬼谷传人，作为流沙之主。
他的尊严不允许他跪着跟人说话。
“我……没输！”
卫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手中的鲨齿再次泛起微弱的橙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呵。”
嬴玄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现在的你，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嬴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鲨齿的剑尖上。
“叮。”
一声轻响。
原本还在颤抖的鲨齿剑，瞬间安静了下来。
卫庄刚刚凝聚起的那一点真气，被这一指硬生生震散。
整个人再次无力地跪倒在地。
“实力不行，就要认。”
嬴玄收回手，目光扫过远处的赤练、白凤。
最后重新落在卫庄身上：
“不过，我看你……倒是个可造之材。”
“可造……之材？”
卫庄愣住了。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评价晚辈的口气跟他说话。
但此时此刻。
面对这个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的少年。
他竟然生不出半点反驳的底气。
“你的横剑术，霸道有余，但格局太小。”
嬴玄背过身，看向头顶那一轮残月，声音悠远：
“你一心只想嬴盖聂，只想证明你的法比韩非强，比我父皇强。”
“你的眼界，被这区区七国的恩怨局限住了。”
“你可曾见过……真正的天？”
嬴玄猛地回过头。
双眸之中，日月星辰的异象再次浮现。
一股比刚才更加浩瀚、更加神秘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卫庄的灵魂。
在这一瞬间。
卫庄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万国来朝。
看到了有人一剑开天门，看到了有人举国飞升。
那些画面虽然一闪而逝。
却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
“跟着我。”
嬴玄伸出一只手，递到了卫庄面前。
“我给你两个选择。”
嬴玄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霸道。
那是最后通牒：“第一，带着你的流沙，臣服于我。”
“我会带你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去征服那些你连想都不敢想的敌人。”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强权。”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