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章 灵隐雾踪(2 / 2)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清辞:“考绩的事我心里有数。西南那些老部下,我会去信提醒,让他们最近都夹着尾巴做人,账目、文书、往来礼节,样样都得干净,别给人留抓小辫子的由头。”

转过身时,他看着女儿,眼神沉了沉:“你那位朋友,消息很灵通。这份情,为父记下了。”

沈清辞点点头,没再多说。父亲既然有了防备,她能松半口气——也仅仅是半口。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从来不是光防就能防得住的。

眼下能做的,除了稳住府里这一摊,就只剩把希望拴在江南那条线上了。

江南。这两个字像根细钩子,日夜在她心里挂着。等消息的日子最是磨人,白天忙着处理府里的琐事——哪处院子该修葺,哪房下人该敲打,哪笔账目对不上——倒还能岔开心思。可一到夜里静下来,思绪就不由自主飘去灵隐寺后山。那个游方僧人,那个或许是林峥的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又肯不肯露面?

苏文先生这几日讲课,话里话外总往朝局上引。老人家语速慢,可每一句都戳在要害上:“清辞啊,你要懂,为官有时候不在于你做了多少事,而在于你没做错事。不犯错,就是最大的功劳。可要是有人存心找你的错,那你连呼吸都是罪过。”

沈清辞听着,后背一阵发寒。她懂先生的意思——父亲的处境,比表面上看着的还要凶险。

佛堂那边倒安生了。守门婆子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每日送进去的饭食碗筷都要里外摸遍,连装水的陶罐都倒过来检查。沈清柔试了几次传不出消息,便没了动静。青黛偶尔从门缝里瞥一眼,回来小声说:“二小姐就坐在蒲团上,盯着墙发呆,一坐就是一天,眼神空得吓人,像个没了魂的偶人。”

沈清辞只淡淡“嗯”了一声。她没心思可怜沈清辞,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欠的债,总得自己还。只要那佛堂的门关得严实,里头的人是疯是傻,都与她无关。

就这么提心吊胆过了半个月,江南的消息总算来了。

却不是陈管事往常走的路子。

晌午刚过,门房来报,说有个杭州“锦绣绸缎庄”的伙计求见,带了新到的吴绫样品,指名要给大小姐过目。沈清辞心里一动——锦绣绸缎庄,那是萧景珩名下的产业。

她让下人把“伙计”引去偏厅,自己稍缓了片刻才过去。推门一进,就见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垂手站着,穿件普通青布短褂,相貌平平,扔到人堆里就找不着。可对上她的目光时,那年轻人眼神倏地一凝,恭敬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半分没有寻常伙计的畏缩。

“沈姑娘。”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主子让小的送两样东西。”

说着递上一封厚信,还有一小匹叠得齐整的吴绫。绫子光色柔和,织得细密,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

沈清辞接过,没先看信,只问:“他还有别的吩咐?”

“主子说,灵隐后山的事已有眉目,只是牵扯复杂,让姑娘细看信函。另外,京中柳承泽等人近来动作频繁,吏部考评恐有变数,让姑娘和国公爷早做防备。”年轻人语速平稳,说完便垂手站定,不再多言。

沈清辞点点头,让他稍候,转身走到窗边拆信。是萧景珩的亲笔,字迹依旧挺拔,密密麻麻写了满纸。她一行行看下去,心跳渐渐快了起来。

信上说,那游方僧人法号慧觉,在灵隐寺挂单已有半年多,平日深居简出,只和寺里一位老药僧偶尔往来。此人精通医术,尤其擅解疑难杂症和毒物,竟还懂些字画鉴定与机关术。他随身带的经书,纸张装帧都透着古意,绝非寻常物件。

看到这儿,沈清辞的呼吸都有些急了。而接下来的内容,更让她指尖发凉——萧景珩的人设法取到了慧觉丢弃的药渣,里头几味药的配伍手法,竟和外祖父顾长风留下的方子有七八分相似!更关键的是,药渣里混着鬼面藤的灰烬,那东西只长在南疆瘴疠深处,是解几种特定蛊毒的辅药,寻常人连见都见不到。

“慧觉极有可能便是林峥,或与林峥、顾太医渊源极深。”萧景珩在信里写道,“此人警觉性极高,我的人两次试图接近,都被他察觉。目前只知他仍在后山一带活动,具体藏身处难以锁定。灵隐寺乃千年古刹,背景错综复杂,绝不可贸然行动。”

信的后半部分,列了几条零碎线索:二十年前先帝在位时,一支秘密侍卫队被解散,其中一位林姓副指挥使下落不明;顾长风辞官前后,曾有人在京郊见过他与方外之人密谈;川滇交界的云梦泽,曾是前朝某个隐世家族的避居地,那家族精通医术与机关术,后来却突然销声匿迹。

最后,字迹沉了些:“林峥隐匿多年,必有苦衷,手中恐握有重大隐秘。寻他之事,需耐心周旋,万万不可急切。眼下京中局势更危,柳承泽已串联言官及吏部考功司郎中,搜集令尊及西南将领往年戍边的‘疏失’,正酝酿弹劾。风波将至,万望小心。”

末尾依旧是那两个字:“保重。”

沈清辞捏着信纸,站了许久。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心里那团火,被这封信烧得又旺又慌——离真相这么近了,那个可能知晓一切的人,就在灵隐寺后山。可偏偏碰不得,急不得。

而京里的刀,已然架到了脖子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仔细折好塞进袖中。转身对那年轻人说:“替我转告你家主子,信我收到了。江南的事,我懂轻重,一切以稳妥为先。京里的事……也劳他多费心。”

年轻人躬身应下,又补了句:“主子还嘱咐,近日若有自称江南故旧,或是送江南特产上门的人,务必仔细甄别,恐有诈。”

沈清辞眼神一凛:“我记下了。”

送走信使,她拿起那匹吴绫,走到光亮处细看。绫面光滑无纹,瞧不出异样。她想了想,指尖沿着边缝慢慢摸索——果然,在内层一道极隐蔽的接缝处,触到了细微的凸起。

取来小剪,小心翼翼挑开一线,几行浅褐色丝线绣的小字露了出来,细得像蚂蚁脚,凑到眼前才能看清。是几个人名,跟着简短注解:吏部考功司郎中赵迁、都察院御史周勉、王焕……后面列着些可被拿来做文章的“罪名”:军资损耗、与土司往来过密、某次冲突处置迟缓。

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沈清辞比谁都清楚,这些细碎玩意儿,在有心人手里,足以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把名单和注解牢牢记在心里,再将吴绫理平整,走到炭盆边。火舌舔上来,那些名字与罪名在光里扭曲了一瞬,便化作飞灰。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余温的灰,散得干干净净。......第2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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